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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約定的第二天。
《最後一場戀愛》的錄製還在繼續,今天的拍攝主題是阮輕戀愛清單上的第二項:
爲心愛的人做一頓晚餐。
作爲節目的製片人,我依舊按部就班地坐在監視器後。
只是這一次,畫面裏那個冷傲嚴苛的總編導裴宴,換上了居家的白襯衫,站在了鏡頭前。
他正在給阮輕系圍裙。
動作生疏,卻透着十二分的耐心。
阮輕穿着那條標誌性的白裙子,仰起頭對着他笑。
“卡。”
副導演代替了裴宴的位置,喊了停。
“休息十分鐘,準備下一個切菜特寫。”
我收回視線,低頭繼續覈對交接清單。
還有五天,手頭的工作就能全部處理乾淨,那件天價婚紗的退訂手續也已經走完了流程。
就在這時,片場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阮輕!你怎麼了?”
我抬起頭,只見阮輕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裴宴幾乎是立刻衝了過去,他那雙永遠冷靜剋制的眼睛裏再次出現了慌亂。
他一把將阮輕抱進懷裏,厲聲喝道:
“醫生!叫跟組醫生過來!”
片場亂作一團。
醫生檢查後,眉頭緊鎖:
“是嚴重的藥物排異反應。她喝了甚麼?”
“只有這杯柚子茶。”
助理顫巍巍地指着檯面上的玻璃杯。
“胡鬧!”
醫生臉色大變。
“晚期骨癌的靶向藥絕對不能和西柚同食,會引起休克!”
現場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刷地集中在我身上。
裴宴的臉色沉得可怕。
他小心翼翼地把虛弱的阮輕交給跟組醫生,隨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沈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給她喝的柚子水?”
我看着他,平靜地開口解釋:
“半小時前,阮輕單獨來休息室找我,說她嘴裏發苦,想喝鮮榨柚子水。”
“我不知道她的抗癌藥和西柚相剋,才讓道具組準備的。”
“我找你?”
躺在擔架上的阮輕眼眶一紅,淚水從臉上滑落:
“沈小姐,我知道你怪我佔了裴宴這七天,可我再糊塗,怎麼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呢......”
“我是真不知道那是柚子水,我以爲只是普通的茶......”
我看向裴宴:
“裴宴,監控可以證明是她主動來找我的,我沒有拿任何相剋的食物害她。”
“夠了!”
裴宴冷冷打斷了我。
那雙我曾經無比熟悉的眼睛裏,此時滿是厭惡與失望。
“沈聽,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他向前逼近一步,字字如刀。
“阮輕是個來日無多的癌症患者,她比誰都惜命!她會拿自己的命來陷害你?!”
“我沒有騙你。”
我指尖冰涼。
“我們在一起五年,你做製片人以來,劇組大大小小的物料細節你哪次不是背得清清楚楚?”
裴宴自嘲般地勾起一抹冷笑。
“你胃不好,你連任何含酸含劑量的成分都能挑得一絲不差。”
“現在你告訴我,你不知道靶向藥忌口?你覺得我會信嗎?”
他的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他認爲我是故意的。
周圍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頓時充滿了鄙夷與指責。
我想再解釋,可看着裴宴那雙眼睛。
所有的話卡在喉嚨裏,突然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他不信我。
無論我拿出甚麼證據,在他心裏,我已經是那個面目可憎的嫉婦。
“裴宴......”
不遠處的阮輕虛弱地開口,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你別怪沈小姐。本來就是我強求來的七天,她生我的氣也是應該的。”
“我沒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別因爲我破壞了你們五年的感情......”
“別說話,保存體力。”
裴宴立刻放柔了聲音。
隨後,他重新看向我,眼神冷酷。
“既然你連最基本的情緒都控制不了,這七天,就不勞沈製片費心了。”
裴宴當着全劇組的面,冷冷地宣佈。
“從現在起,阮輕的所有拍攝流程和物料,直接交由我親自審覈。”
“沈聽,你停職反省吧。”
他剝奪了我的工作權利,爲了保護他的“故人”。
我沒有辯解,也沒有像過去那樣爲了維 護節目的進度和他據理力爭。
我只是覺得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抽疼。
以前我胃疼的時候。
那個曾在暴雨裏跑了三條街給我買胃藥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起另一個女孩。
“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比他還要平靜。
我拿起桌上的保溫杯,那是早上我習慣性爲他泡的養胃茶。
我走到垃圾桶旁,當着他的面,手腕微傾。
“裴導好好照顧她。”
我看着他因爲抱阮輕而沾染上灰塵的襯衫,輕輕笑了笑。
“祝你們,拍攝順利。”
說完,我沒有看裴宴突然僵住的神情,轉身走出了片場。
還有五天。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