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霍家流傳着一個百年的詛咒。

每一代長子,都會在結婚七週年的那天,無可救藥地愛上一個偶然遇見的女人。

然後,拋妻棄子,萬劫不復。

霍靖南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清冷佛子。

爲了打破這詛咒,他整整七天七夜跪在佛前禮佛,一步也未曾踏出禪房。

他將手中那串從不離身的佛珠,溫柔地戴在我的手腕上,輕聲安撫。

“你看,只要我不出去,詛咒便不會應驗。”

我安靜地陪在一旁,聽着鐘擺晃動,心中默默祈禱。

午夜的鐘聲即將敲響,一切似乎都將安然度過,公寓的火警卻驟然大作。

開門後才發現,是樓下一個叫蘇珊的女孩誤觸了警報,自己也被鎖在了門外。

霍靖南把她放了進來,聽她講着自己的遭遇。

他的眼神從冷靜疏離,慢慢變成了溫和與興味。

零點剛過,霍靖南如釋重負,轉身對我笑道:“我們成功了,詛咒破了。”

我看着他,也笑了。

“哦?是嗎?”

......

只是霍靖南的注意力都在蘇珊身上,沒聽見我的話,

“然然,外面太冷了,蘇珊一個人也不安全,我們先把她帶回家。”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他。

霍靖南皺起了眉頭,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悅和責備,

“她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剛經歷了火警驚嚇,你難道連這點慈悲心都沒有嗎?”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曾經那個清冷自持的京圈佛子,如今對一個陌生女孩格外關心。

“好啊。”

我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喉嚨裏一片苦澀。

“那就帶回去吧。”

我轉身,按下電梯,不想讓他們看到我泛紅的眼眶。

霍靖南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扶着蘇珊,跟在我身後。

回到霍家別墅,凌晨一點。

“然然,你去拿一套你的乾淨睡衣給蘇珊換上。”

霍靖南吩咐着,自己則走進廚房,親自給蘇珊倒了杯溫水,還細心地試了試水溫。

那是我纔有的待遇。

我走到衣帽間,拿了一套沒穿過的真絲睡衣遞過去。

蘇珊伸手接過,指尖剛碰到布料,迅速縮了回去。

“啊,對不起,霍太太。”

她怯生生地看向霍靖南,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着哭腔。

“霍先生,我從小在鄉下長大,只穿得慣純棉的......”

“這衣服太貴重了,滑溜溜的,我怕穿不慣,更怕弄壞了賠不起。”

一番話,既貶低了我的好意,又抬高了她的純樸。

霍靖南的臉色果然一沉,轉頭看向我,語氣冰冷。

“溫然,你故意的?”

“衣帽間裏那麼多純棉的,你爲甚麼偏偏拿真絲的?”

我愣住了。

爲了一個剛認識不到兩小時的女人,他開始質問我。

“我沒有......”

“夠了!”他打斷我,直接下達命令。

“你去樓下的便利店,現在就去,給她買一套純棉的回來。”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現在是凌晨一點,外面下着暴雪,你讓我爲了她一句穿不慣,出門去買睡衣?”

“開車去,來回不過二十分鐘。”

霍靖南的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着幾分不耐煩的責備。

“蘇珊是客人,還受了驚嚇,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你平時不是挺大度的嗎?今天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我的心,隨着他每一句扎心的話,一寸寸地冷下去。

十年前,同樣是一個大雪天。

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喫城南那家的栗子蛋糕。

霍靖南二話不說,開了兩個小時的車,跑遍了半個城市,把最後一塊蛋糕買回來。

他把蛋糕緊緊護在懷裏,自己凍得嘴脣發紫,卻笑得一臉燦爛,哈着白氣對我說:

“只要我的然然開心,甚麼都值。”

現在,他爲了另一個女人的無理取鬧和矯情,要把我推進這漫天風雪裏。

我沒有再爭吵,平靜的點頭。

“好,我去買。”

我轉身往外走,手腕卻突然被他拉住。

他二話不說將之前戴在我手腕上的佛珠取下,轉身戴在了蘇珊的手腕上。

“這佛珠我日日供在佛前,安神效果最好不過,先給她戴着壓驚。”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我們之間慣常的哄勸,彷彿我只是在無理取鬧。

“既已相遇,便是緣法,我不過是看她可憐而已。”

“你放心,你纔是霍太太,我愛的人永遠是你。”

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只覺得無比諷刺。

愛?

他的愛,就是把另一個女人堂而皇之地帶回家。

然後爲了她,一次次委屈自己的妻子嗎?

“我沒賭氣,我去買。”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入那片風雪中。

買完睡衣回來,剛走進玄關,就聽見樓上傳來蘇珊的驚呼和笑聲。

我走上樓,主臥的門半掩着。

蘇珊正坐在原本屬於我的梳妝檯前。

脖子上戴着我最喜歡的那條鑽石項鍊,手裏還把玩着我的珠寶首飾。

而霍靖南,就靠在門框上,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寵溺和溫柔。

“喜歡哪個?告訴我,明天我讓人送一套全新的給你。”

“真的嗎霍先生?這太貴重了......”

我推門進去,將手裏的純棉睡衣,重重扔在柔軟的大牀上。

“換吧。”

我的聲音不大,卻成功打斷了他們之間的曖昧氣氛。

蘇珊嚇了一大跳,像只受驚的兔子,慌忙摘下項鍊,躲到霍靖南身後。

“霍太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亂動你的東西的,我只是......只是太好看了,沒忍住......”

霍靖南立刻護住蘇珊,眉頭緊鎖。

“你幹甚麼扔東西,嚇到她了!”

我看着他維護另一個女人的樣子,冷笑出聲。

“這是我的房間,我扔我自己買的衣服,還要經過她同意嗎?”

“你簡直不可理喻!”

霍靖南被我堵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強行把我拽出主臥。

“今晚讓蘇珊睡主臥,你去客房睡!”

我被他粗暴地甩在走廊上,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牆壁,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霍靖南,你爲了一個認識不到三小時的外人,把我從我自己的房間趕出去?”

“她膽子小,一個人不敢睡客房!主臥有佛祖庇佑,她有安全感!你就委屈一晚,怎麼了?”

他眼裏的厭惡和不耐煩,是那麼的真實。

“砰!”

主臥的門被他毫不留情地關上。

我聽着裏面很快傳來了蘇珊嬌羞的道謝聲,和霍靖南溫柔的安撫聲。

那歡聲笑語,像一根根針,扎進我的耳朵裏。

我站在冰冷的走廊裏,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四肢都凍得麻木,我纔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越洋電話。

“顧律師,是我,溫然。”

電話那頭,我父親的御用律師有些驚訝:

“溫小姐?這麼晚了,您有甚麼事嗎?”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幫我啓動離婚程序,另外,把我婚前所有個人資產。”

“以及這七年來霍靖南贈予我的全部財產,開始辦理向海外轉移。”

“手續越快越好。”

顧律師沉默了片刻,沉聲問:“溫小姐,您想好了嗎?這可不是小事。”

我看着那扇緊閉的主臥門,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化爲一片死寂。

“想好了。”

“手續加快,七天後我準時離開。”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