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住酒店?"

媽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着起牀氣和困惑。

凌晨四點,我坐在快捷酒店的牀邊,行李箱靠在門口沒打開。

"吵架了?"

"沒有。"

"那你大半夜跑出來幹甚麼?明天還上不上班?"

我看着膝蓋上搭着的雙手,指甲裏還嵌着剛纔收拾行李時蹭到的蛋糕奶油。

"媽,我跟宋凝分手了。"

電話裏安靜了好幾秒。

"你說甚麼?"

"分手了。"

"因爲甚麼?"媽媽的聲音一下清醒了,"她怎麼着你了?"

"沒。"

"那你好好的分甚麼手?交往三年了,她工作穩定,對你也還行,你到底折騰甚麼?"

也還行。

這三個字是媽媽對宋凝所有評價的濃縮。

她不知道宋凝過年回家只去過一次,坐了二十分鐘就說有事要走。她不知道我每次提起想讓她見我爸媽,她都說"下次吧"。

她只知道她月薪兩萬,有車,單位體面。

"媽,我困了,明天再說。"

掛了電話,我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酒店的枕頭很硬,有股洗衣液的味道。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宋凝。

是公司的工作羣,段時桉凌晨四點半在羣裏發了一份演示方案,艾特了宋凝。

"凝姐,明天提案的演示方案我改好了,你幫我過一眼?"

四點半。

他們還在聊。

我關了手機,閉眼睛。

睡不着。

腦子裏反覆轉的是一件小事。

上個月我去宋凝公司接她下班。

到樓下給她打電話,她說還有十分鐘。

等了半小時,她從大樓出來,旁邊跟着段時桉。

兩個人走路的步調一模一樣,肩膀幾乎挨着,在說甚麼笑得前仰後合。

我站在馬路對面,隔着車流看他們。

那一刻有個很荒唐的念頭:我像是在偷窺別人的戀愛。

宋凝看到我之後走過來,說"走吧",語氣隨便得像在叫出租車。

段時桉在後面衝我揮了揮手,笑着喊了一聲"陸哥"。

他叫我哥。

我比他大一歲,但那聲"哥"裏面沒有任何尊重,更像是一種標記——你是家屬輩分,我跟凝姐纔是同齡人,我們纔是一個頻道。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問宋凝:"你跟段時桉是不是每天一起下班?"

她方向盤都沒動一下。

"公司就那麼大點地方,順路而已。"

"你以前都等我來接,最近怎麼都自己下樓了?"

她終於看了我一眼,眼神裏的意思很明確:你煩不煩。

"陸時淵,你能不能別甚麼都跟段時桉扯上關係?我跟他就是同事。"

同事。球友。順路。

她給段時桉貼了很多標籤,每一個都乾淨透明。

但她給我打的那些標籤呢?

多疑。愛計較。作。

我不說話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天還沒全亮。

手機響了,我以爲是鬧鐘,伸手去摸,屏幕上是宋凝的名字。

接起來,她語氣急躁。

"你把家裏的蛋糕盒子清了,垃圾桶也沒換袋子,搞得客廳全是奶油味,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盯着酒店天花板上的燈。

從走到現在,她發的第一條消息不是"你去哪了",不是"安不安全"。

而是垃圾桶。

"你人呢?"她好像才反應過來,"回你媽那兒了?"

"酒店。"

"住甚麼酒店,有病吧?趕緊回來,晚上我帶你喫飯,不是說了給你補生日。"

我坐起來,頭有點疼。

"宋凝,我說的是分手。"

"又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忍耐甚麼極其幼稚的行爲,"陸時淵,你每次吵架都說分手,你自己不覺得沒意思?"

"這次不一樣。"

"哪次不一樣?上次你也說不一樣,上上次也是。最後不都回來了?你就是氣頭上說的話,我懶得跟你計較。"

她掛了。

很快發來一條消息,是一張截圖。

段時桉發在朋友圈那條,配着宋凝側臉照的那條,下面多了一條新評論。

段時桉回覆了某個人:"你想多了哈哈哈,我跟凝姐純哥們。"

宋凝配了一句話發給我:"看到了吧?人家都解釋了,你還不依不饒。"

我看着那張側臉照,光線昏暗,角度私密,鏡頭離她不超過一臂距離。

純哥們。

甚麼樣的哥們會在凌晨兩點,坐得這麼近,拍下這樣一張照片。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句。

"你讓他把那條朋友圈刪了。"

消息發出去,過了整整五分鐘,宋凝回了一個字。

"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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