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戀愛五年，我約了沈清禾十七次短途旅行。
可每一次她都有理由。
"加班、出差、身體不舒服......"
第十八次，我訂好了雙人溫泉票，提前一週發給她。
她回了四個字：
"最近沒空。"
三天後，我在朋友圈看到她發了一條九宮格。
沿海公路，日落，副駕駛上坐着林瑾瑜。
配文寫着：
【說走就走，只爲你繞路三百公里。】
我點開評論區。
林瑾瑜回覆她：
"你居然提前做了攻略，連我想喫的海鮮燒烤都查好了。"
沈清禾說：
"帶你出來，哪敢不做功課。"
我翻了翻我們的聊天記錄。
上個月我把同一家燒烤店的鏈接發給她，她說：
"那種路邊攤，有甚麼好喫的。"
我又往上翻。
三個月前我推薦那條沿海公路，她說：
"開那麼遠，累不累？"
再往上翻。
半年前我訂的溫泉酒店，她說：
"泡溫泉有甚麼意思，浪費錢。"
可林瑾瑜隨口一句"好想看海"，她連夜排了三天兩夜的行程。
我把那張過期的溫泉票從抽屜裏翻出來撕碎。
我看着滿地碎屑，像看着一場下了五年、終於將我徹底凍透的大雪。
這趟名爲愛她的列車，我今天捨得下站了。
......
"顧星辭，發甚麼呆呢？"
門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沈清禾推門走進來。
她把一個塑料打包盒隨手扔在玄關的鞋櫃上。
換鞋的時候，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給你帶了海鮮粥。"
她脫下沾着海風腥味的外套。
"林瑾瑜說這家味道不錯，特意繞路去買的。"
我坐在沙發上。
垃圾桶就在我腳邊。
裏面那張被我撕碎的雙人溫泉票，安靜地躺在最底層。
我看着那份包裝簡陋的海鮮粥。
打包盒的邊緣已經溢出了黃色的油漬。
"你繞路三百公里，就爲了給我帶一碗冷掉的粥嗎？"
沈清禾解絲巾的手頓了一下。
她皺起眉頭，轉過身看着我。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我沒鬧。"
"沒鬧你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氣跟我說話？"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開了一天車，累得要命。好心給你帶宵夜，你還不領情。"
"你確實很累。"
我看着她的眼睛。
"畢竟帶林瑾瑜出來，哪敢不做功課。"
沈清禾的臉色瞬間僵住。
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口袋裏的手機。
"你翻我朋友圈了？"
"沒屏蔽我，不就是給我看的嗎？"
"顧星辭，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她煩躁地扯開領口的兩顆釦子。
"瑾瑜最近情緒不好，公司壓力大，我帶他出去散散心怎麼了？"
"散心需要連夜做攻略嗎？"
"他是我師弟，從小跟在我後面長大的，我照顧他一下有錯嗎？"
師弟。
每次都是這個藉口。
五年來，只要林瑾瑜出現，我就必須退讓。
因爲他是師弟，是朋友，是需要照顧的弱者。
而我是她口中那個"懂事、獨立、不需要操心"的未婚夫。
"那你怎麼不問問，我需不需要照顧？"
"你不是好好的嗎？"
沈清禾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你一個月入三萬的主管，每天按時上下班，你有甚麼需要照顧的？"
我低下頭，笑了一下。
眼眶發酸，但我忍住了。
一個月前，我查出重度胃潰瘍，痛得在牀上打滾。
我給她打電話。
她在電話裏說："喝點熱水，我正陪瑾瑜見個重要客戶，走不開。"
那天，我自己打車去的急診。
她在朋友圈點讚了林瑾瑜發的一杯奶茶。
"好，我不需要。"
我站起身，走向臥室。
"粥我不想喫，你自己喫吧。"
"顧星辭！"
她在背後叫我。
"你能不能懂點事？就因爲一趟旅行，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說了，我沒鬧。"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着她。
"你早點休息。"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沒有反鎖。
因爲我知道，她今晚不會進來。
果然，幾分鐘後，外面傳來了客房門關上的聲音。
我走到牀頭櫃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裏面放着一本相冊。
五年來，我保留了我們所有的電影票、車票和合照。
厚厚的一本。
我翻開第一頁，是我們剛在一起時拍的。
那時候她看着我，眼睛裏是有光的。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她看我的眼神只剩下不耐煩。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
是沈清禾的行車記錄儀雲端發來的月度行車報告。
我們共用一個賬號，她大概早就忘了。
我點開本月的行程軌跡。
過去三天，那輛車停在海邊的一家懸崖酒店。
我點開那段時間的停車監控錄像。
畫面裏，沈清禾和林瑾瑜站在車前。
海風吹亂了林瑾瑜的短髮。
沈清禾自然地伸手，幫他拍掉肩上的落葉。
"清禾姐，這次旅行我好開心。"
林瑾瑜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出來。
"你開心就行。"
沈清禾的聲音很溫柔，是我很久沒聽過的語氣。
"可是姐夫會不會生氣啊？"
"別管他。"
沈清禾拉開車門。
"他那個人就是太無趣，整天除了工作就是算計那點雞毛蒜皮，不用理他。"
太無趣。
雞毛蒜皮。
我聽着這八個字，心裏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爲了陪她攢首付，我三年沒買過新衣服。
爲了讓她喫得健康，我每天早起一個小時做飯。
這些在她眼裏，全是無趣的雞毛蒜皮。
我關掉視頻。
打開手機備忘錄，建了一個新的清單。
名字叫：撤離計劃。
第一項：取消下個月的婚紗照。
我打字給婚紗店的客服。
"你好，下個月八號的拍攝取消，定金我不要了。"
客服秒回。
"好的先生。請問是需要延期嗎？"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敲下兩個字。
"不用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