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董昭尋把一張黑卡推到我面前時,眼眶還是紅的。
"裏面有三千萬,是我對不起你。"
"她回來了,我......沒辦法。"
他聲音啞得像含着碎玻璃,喉結滾動了三次才說出這句話。
我垂着眼,指尖微微發顫地接過卡,用極輕的聲音問:
"那套房子,我能住到月底嗎?我來不及找房子。"
董昭尋像是被甚麼刺了一下,猛地把鑰匙和房產證都摔在桌上。
"房子歸你,車也歸你。你想要甚麼都給你。"
我咬着下脣點了點頭,眼眶泛紅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從他別墅出來,我上了副駕。
閨蜜宋念正在塗口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結束了?"
"嗯,"
我把黑卡扔進手套箱,裏面已經躺着兩張不同顏色的銀行卡。
宋念終於轉過頭,勾起嘴角:
"可以,我這次給你找了個超帶勁的。"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上面寫着:
我翻開資料,裏面夾着一張顧家少爺的側臉照。
眉目冷峻,看着就是個難纏的。
不過沒關係,難纏的纔給得多。
......
“這位顧少,可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
宋念一邊踩着油門,一邊將一疊比磚頭還厚的資料扔進我懷裏。
“怎麼個油鹽不進法?”我熟練地翻開第一頁。
“他心裏有個嫁了人的硃砂痣。”宋念按了下喇叭,避開前面的外賣車,“沈清音,書香門第的大小姐,古風圈的頂級才女,可惜三年前跟個洋人跑了。”
“所以他現在要找平替?”我問。
“這活兒本來輪不到咱們,是顧家老太太看他清心寡慾的,怕他出家,暗中開出了月薪兩百萬的價碼,外加市中心一套大平層,找人去焐熱他。”
我立刻坐直了身子。
“我生來就是爲了焐熱他的。”
“我就喜歡你這種視金錢如父母的態度。”宋念衝我挑了挑眉,“但你要搞清楚,沈清音是清冷高雅那一掛的,平時喝茶都只用晨露,你行嗎?”
“只要錢到位,我用鶴頂紅泡茶都能面不改色。”
我把資料翻得嘩嘩作響。
想要拿下這種難纏的頂級少爺,光靠長得像是不夠的,必須做到形神兼備。
接下來的三天,我被宋念關在地下室裏進行地獄級特訓。
早上六點起來練古箏,指甲都快磨禿了。
中午練習如何用最清冷的眼神看人,訣竅就是把對面的人當成一盤放餿了的紅燒肉。
晚上還要背誦《詩經》和各種文言文。
“背錯了扣錢。”宋念拿着戒尺敲桌子。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顧家少爺,快給我收。”我面無表情地念叨。
“態度端正點!”
就在我即將走火入魔的時候,放在旁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董昭尋發來的微信。
“雲桐,房子住得還習慣嗎?如果不喜歡那個裝修風格,我讓人去改。”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心裏毫無波瀾。
“這老哥不是去陪他的白月光了嗎?怎麼還有空管我?”我冷笑。
“估計是白月光濾鏡碎了吧。”宋念湊過來看了一眼,“聽說那位林小姐在國外嬌縱慣了,昨天剛回國就因爲董昭尋沒給她買到限量版包包,把他的書房砸了。”
難怪。
男人就是這樣,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得到了又開始懷念舊人的溫順。
可惜,我那種楚楚可憐的溫順也是標價出售的,現在合同已經到期了。
我點開鍵盤,飛快地回覆。
“董總,我已經連夜把房子掛牌賣了,錢也存在了死期,祝您和林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不用回覆,已互刪。”
發完這句話,我乾脆利落地拉黑了他的所有聯繫方式。
宋念在一旁看得直鼓掌。
“幹得漂亮,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明晚有一場慈善拍賣會,顧知行會去,你的戰場到了。”
“衣服準備好了嗎?”我問。
“一套月白色的手繡旗袍,加上一把湘妃竹摺扇。”宋念打了個響指,“保證你往那一站,就是一幅不食人間煙火的水墨畫。”
第二天傍晚,我站在鏡子前,看着裏面那個氣質清絕的女人。
妝容極淡,眼尾微微上挑,帶着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簡直就是沈清音本音。”宋念讚歎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摺扇輕輕握在手裏。
“記住,少說話,多發呆。”宋念叮囑我。
“放心,發呆的時候我就在心裏算今晚的勞務費。”
到了拍賣會現場,這裏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我沒有去人多的地方湊熱鬧,而是徑直走向了二樓走廊盡頭的一幅古畫面前。
這裏光線昏暗,最適合裝深沉。
我盯着畫裏的那隻仙鶴,腦子裏飛速換算着顧老太太承諾的大平層現在的市場價。
就在我算到小數點後兩位時,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淡淡的沉香氣息夾雜着一絲冷冽的菸草味,瞬間包裹了我。
“這幅《松鶴延年》,是贗品。”
一個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沒有回頭,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
來人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眉目冷峻,正是照片上的顧知行。
大魚上鉤了。
我壓下心頭的狂喜,臉上卻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手中的摺扇輕輕展開,遮住了半邊臉。
我用宋念教我的那種冷冷清清、彷彿剛剛斷氣般的語調緩緩開口。
“真與假,不過是世人執念。”
顧知行明顯愣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試圖看清我的臉。
“女人,你這種引起我注意的方式,很老套。”
我不禁在心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這都甚麼年代了,怎麼還有霸總用這種古早臺詞?
但我面上依舊保持着那副死人臉。
“公子說笑了,我只是覺得你擋了我的光。”
“不認識我?”顧知行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終於轉過頭,正眼打量了他一番。
“我該認識你嗎?”
顧知行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
他似乎透過我,看到了另一個人。
“你叫甚麼名字?”他聲音微啞,帶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合上摺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身就走。
“這位先生,搭訕請換個新穎點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