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的程序員未婚夫給我做了一個APP，叫"未婚妻成長計劃"。
每週日晚上結算一次，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做早餐加3.5分，熨襯衫加2分，主動給公婆打電話加6分。
APP側邊欄寫着目標任務：
累計滿800分解鎖訂婚，滿2000分解鎖結婚證。
他說這叫延遲滿足，高質量婚姻都這樣經營。
我和APP裏的小人一起拼命攢分，攢了兩年。
每次快到八百分，他總會找理由扣分。
"今天的湯鹹了，減四分。"
"我媽說你回微信太生硬，減十分。"
我的進度條永遠卡在七百多。
直到那天APP出了bug，我看到了另一個賬戶，叫喬薄桃。
她的積分是一億。
備註只有一行字：無需累計，永久有效。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扯脣笑了笑。
APP裏的虛擬小人還一無所知，對我搖搖晃晃地打着招呼。
那就讓一切，在將至未至時結束吧。
......
"今天的湯鹹了，減四分。"
蕭景行放下瓷勺，拿餐巾按了按脣角。
我看着他。
"我按照你上週給的食譜放的鹽，精確到克。"
"但味覺是主觀的，子衿。"
他聲音很溫和，像在探討一個深奧的學術問題。
"我們要學會在婚姻裏體察對方的即時感受，而不是死板地照本宣科。"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APP推送彈出。
"蕭景行對您的廚藝提出改進建議，成長積分-4。"
原本798分的進度條，瞬間退回了794。
距離800分的訂婚目標，又遠了一步。
"馬上就到八百分了。"
我低聲說。
"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後，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好事多磨。這叫延遲滿足，輕易得到的東西，人往往不懂得珍惜。"
"這兩年，我還不夠珍惜嗎？"
"子衿，情緒化是扣分項。"
他收回手，語氣依然輕柔，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底線。
"我不希望我們的早晨從爭執開始，今天就不扣你情緒分了，自己調整一下。"
他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我去公司了，晚上有個會，不用等我喫飯。"
門關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他只喝了一口的排骨湯。
拿起勺子嚐了一口。
不鹹。
剛剛好。
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四次在接近八百分的時候，找理由扣分了。
第一次是襯衫的領角有一道細微的摺痕。
第二次是我沒有及時回覆他母親的節假日問候。
第三次是我的香水味換了他不喜歡的木質調。
每一次，他都有一套無懈可擊的理論。
"高質量的婚姻，需要兩個不斷完美契合的人。"
"我不是在要求你，我是在幫助你成長。"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名爲"未婚妻成長計劃"的APP。
屏幕中央，一個穿着圍裙的虛擬小人正對着我笑。
進度條卡在794/800。
底下是一長串密密麻麻的加分和扣分記錄。
我想退出界面，手指卻不小心劃到了側邊欄的隱藏區域。
屏幕卡頓了一下。
平時只有我一個人的列表裏，突然跳出了另一個賬戶。
頭像是一朵粉色的桃花。
名字是三個字。
喬薄桃。
我愣住了。
點開那個頭像。
沒有繁瑣的任務列表，沒有做飯洗衣的打卡記錄。
只有一個醒目的數字。
100000000。
一億。
數字下方，用紅色的字體標註着一行小字。
"無需累計，永久有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開始發酸。
喬薄桃。
蕭景行的青梅竹馬。
他曾經說，那只是個不懂事的小妹妹。
"她連照顧自己都不會，怎麼能跟你比？"
他是這麼跟我說的。
所以，照顧自己都不會的妹妹，擁有無需累計的一億積分。
而每天拼命學做菜、學熨衣服、學着討好他家人的我，爲了六分的差距，被困在七百九十多分的泥潭裏苦苦掙扎。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嘉卉發來的微信。
"今天週末，出來喝咖啡？"
"好。"
"八百分攢夠了沒？蕭大少爺準備甚麼時候給你買訂婚戒指？"
我看着屏幕，打下幾個字。
"沒夠，扣了。"
對面秒回。
"又扣？這次是因爲左腳先邁進廚房嗎？"
我扯脣笑了笑，沒有回覆。
關掉聊天框，我再次看回那個APP。
虛擬小人還在搖搖晃晃地跟我打招呼。
"子衿，今天要努力做個滿分未婚妻哦！"
我按下鎖屏鍵，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晚上十一點。
蕭景行回來了。
他帶着一身淡淡的酒氣，但眼神很清明。
"怎麼還沒睡？"
"在等你。"
他換上拖鞋，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順手解開領帶。
"不是說不用等我了？"
"我想看看APP的後臺。"
他解領帶的動作停了一下。
"看後臺做甚麼？"
"今天早上APP好像卡了，我看到了一些不屬於我的數據。"
他抬起眼，目光溫和地落在我臉上。
"你是不是看錯了？"
"我看到了喬薄桃的名字。"
客廳裏很安靜。
蕭景行沒有慌亂，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子衿，那是測試數據。"
"測試數據？"
"嗯。開發初期爲了測試數值上限和服務器承載能力，隨手建的虛擬賬號。用她的名字，只是因爲當時她剛好發消息問我在幹嘛，我順手就打了上去。"
多麼順理成章的解釋。
順手打了一個名字。
順手給了一億積分。
順手寫了一句"無需累計，永久有效"。
"那爲甚麼不刪掉？"
"底層代碼關聯着數據庫，刪掉容易引起程序崩潰。"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着我。
"子衿，你不會因爲一個不存在的測試賬號，在喫醋吧？"
我看着他溫柔而包容的眼睛。
"如果我說是呢？"
他笑了。
那是一個帶着點無奈和縱容的笑。
"如果是的話，我只能再扣你兩分了。"
手機如約震動。
"蕭景行認爲您缺乏信任感，成長積分-2。"
792。
我看着屏幕上的數字。
"景行。"
"嗯？"
"你真的覺得，這種方式能培養出完美的婚姻嗎？"
"當然。"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彎下腰。
"你看，這兩年，你變得多優秀。"
我看着他。
"是啊，我變得很優秀了。"
"早點休息，明天週日，帶你去看電影。"
他走向浴室。
我坐在沙發上，聽着裏面傳來的水聲。
不。
我不想去看電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