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嫁入侯府做續絃那年,爲堵住後孃苛待前人子的閒話,我把剛滿月的親兒送去鄉下。

我以爲避開府裏的明爭暗鬥,是對他最好的保全。

後來我對繼子視若己出,爲他延請名師,生生熬出病根。

可他襲爵拜相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我掃地出門。

寒冬臘月,我跪在侯府門前求他,他只冷嗤:

“你不過是個繼室,也配受我侯府尊榮?”

我拖着殘軀,徒步趕去鄉下莊子找我的兒子。

卻只看到一座連墓碑都沒有的荒墳。

我這才知道,我以爲的按月探望,全是刁奴爲了貪墨銀兩做的局。

我的兒子發着高燒時被下人鎖在柴房,七歲那年就活活凍死了。

看着荒冢上隨風飄搖的枯草,嘔出一口心頭血,悔恨至死。

再睜眼,我竟然回到了送走兒子那天。

夫君冷着臉看我:

“外頭都在傳你會苛待嫡子,你若不送走親兒以證清白,如何堵得住悠悠衆口?”

婆母也轉着佛珠,冷聲敲打:

“想坐穩主母的位置,博個賢良的名聲,就必須把這礙眼的送走!”

我看着在懷裏熟睡的孩子,忽然笑了。

“不必了。“

“這賢良的名聲,我不求了。”

去他的賢良,這一世,我只要我的兒子活着。

......

顧庭燁猛地皺起眉頭,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宋錦瑟,你瘋了不成?”

“你知不知道外頭的人怎麼議論我們永平侯府?說你一個商戶女,進門就生了兒子,遲早要謀奪我侯府基業!”

他上前一步,語氣裏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只有把允晨送去鄉下莊子,才能讓承宇安心,讓整個京城的人知道你沒有狼子野心!”

我冷冷地看着這個我曾以爲能託付終身的男人。

前世,我就是信了他的這番鬼話。

爲了他的顏面,爲了侯府的名聲,我強忍着剜心之痛,把我的親生兒子送走。

我以爲那是對孩子最好的保護。

結果呢?

我的孩子在陰冷漏風的柴房裏被活活凍死,而他顧庭燁,卻拿着我的嫁妝,給他的嫡長子鋪就了一條青雲路。

“侯府的名聲,憑甚麼要用我兒子的命來填?”

我抱緊了懷裏的孩子,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婆母一聽這話,重重地將茶盞磕在桌面上。

“放肆!你這是在跟誰說話?”

“你一個賤商之女,能嫁進侯府做繼室,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要不是看在你孃家有幾個糟錢的份上,你以爲庭燁會娶你?”

她指着我的鼻子,尖酸刻薄的嘴臉暴露無遺。

“我告訴你,今天這孩子,你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

正僵持着,門外突然闖進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顧庭燁年僅五歲的嫡長子,顧承宇。

他穿着一身用我嫁妝錢買來的雲錦華服,手裏拿着一根馬鞭,衝進來就朝我的梳妝檯上一頓亂砸。

“我不要這個野種留在家裏!”

“祖母說了,他是來搶我東西的壞種!”

名貴的玉簪和胭脂碎了一地。

我冷眼看着這個我前世掏心掏肺教養了十多年的白眼狼。

爲了他,我延請名師,日夜陪讀,熬壞了身體。

可他拜相那天,卻指着我的鼻子罵我是卑賤的商婦,將我掃地出門。

“退下。”我聲音冰冷。

顧承宇根本不理我,抓起桌上一個翡翠擺件就朝我懷裏的孩子砸過來。

“去死吧!賤商生的小賤種!”

我猛地側身躲過,翡翠砸在牀柱上,摔得粉碎。

懷裏的孩子被巨大的聲響驚醒,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我心疼得渾身發抖,輕輕拍着孩子的後背哄着。

“顧庭燁,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顧庭燁不僅沒有訓斥顧承宇,反而心疼地把那小畜生拉進懷裏。

“承宇還小,不過是受了些驚嚇,你一個做母親的,怎麼這般惡毒刻薄?”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錦瑟,你太讓我失望了。”

“既然你不顧大局,那也就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侯府最近修繕園林,加上承宇要進白鹿書院,處處都需要打點。”

他理直氣壯地朝我伸出手。

“你把陪嫁的南街那八間鋪子的契書交出來,交由母親打理。”

“只要你安分守己,送走這個礙事的,我依然可以給你主母的體面。”

我聽着他冠冕堂皇的話,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根本不在乎流言蜚語,他要的,只是一個名正言順侵吞我嫁妝的藉口。

用我兒子的命,換他顧家的榮華富貴。

“如果我不給呢?”

顧庭燁眯起眼睛,語氣裏滿是威脅。

“你若執迷不悟,就別怪我一紙休書,讓你成爲整個京城的笑柄!”

婆母在一旁冷笑出聲。

“跟她廢甚麼話?直接把這小野種搶過來扔出去!”

“來人,把孩子給我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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