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公司團建篝火晚會,所有人圍成一圈玩真心話大冒險。

瓶口轉到女友的時候,有人起鬨:說出你最想保護的人的名字。

篝火噼啪響,她笑着看了一圈。

我攥着烤棉花糖的竹籤,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裏蹦出來。

"當然是我們的開心果啊。"

她伸手攬過旁邊的他,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所有人起鬨鼓掌。

他笑着錘她肩膀:"別鬧,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沒人看到我手裏的棉花糖掉進了火堆。

之後玩誰是臥底,她和他一組,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被淘汰出局,坐在圈外的石頭上看着火光映在她臉上。

想起部門聚餐她永遠幫他擋酒,我喝吐在洗手間她都不知道。

想起年會抽獎她中了雙人溫泉券,猶豫了三秒遞給了他。

篝火燒到最旺的時候,有人彈吉他唱歌。

她幫他披上外套,嘴裏哼着調子。

夜風把火星子吹向漆黑的山谷,亮一下就滅了。

我站起來拍掉長褲上的草屑,沿着來時的山路往回走。

身後的歌聲越來越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熱鬧。

有些篝火不是爲我燒的,我終於不再伸手去夠那點溫度了。

......

"沈慕白,你瞎跑甚麼?"

姜雁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慣常的冷厲和不耐煩。

我停下腳步。

轉身看着她。

她穿着黑色的衝鋒衣,眉頭緊鎖地朝我走過來。

蘇清河跟在她身後,一瘸一拐,身上披着她那件衝鋒衣的外套。

"醫藥箱放哪了?"她走到我面前,語氣像在下達工作指令。

"在我的帳篷裏。"

"拿過來。"

"誰受傷了?"

"清河剛纔跳躍的時候崴了腳,腫得很厲害。"

我看着蘇清河。

他靠在樹幹上,臉色微白,眼神怯生生的。

十分鐘前,他還在篝火旁和姜雁安搭檔玩遊戲,笑得比誰都大聲。

"自己走不動嗎?"我問。

姜雁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慕白,你有沒有一點同理心?他腳都腫成那樣了,你怎麼這麼冷血?"

"帳篷離這裏只有一百米,醫藥箱在左邊第二個格子裏,你可以自己去拿。"

"我是你上司,也是你女朋友。我現在讓你去拿。"

她把"上司"兩個字咬得很重。

這就是姜雁安。

只要在公衆場合,只要涉及到蘇清河,她永遠是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

彷彿只要帶上工作的面具,她所有的偏袒就變得理所應當。

"好,我去拿。"

我轉身走回營地。

拉開帳篷的拉鍊,找出醫藥箱。

遞給她的時候,蘇清河輕輕拉了拉姜雁安的衣角。

"雁安姐,算了吧,慕白哥好像不太高興。我不上了,忍一晚就好。"

"別胡鬧,不噴藥明天怎麼下山?"

她接過醫藥箱,熟練地打開,找出氣霧劑。

蹲下身,托起蘇清河的腳踝。

動作小心翼翼,像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疼就說一聲。"她聲音放得很輕。

我站在這冷風裏,看着我的女朋友給我的男下屬噴藥。

我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

來團建之前,我連續加了三天班,替蘇清河補上了他捅出的財務窟窿。

姜雁安當時說:"清河剛轉正,業務不熟練。你是老員工了,多幫幫他,大局爲重。"

我幫了。

結果是我胃痛發作,連晚飯都沒喫下。

"噴好了。"姜雁安站起身,把醫藥箱塞回我手裏。

"清河的帳篷在背風口,那裏太潮溼了。他現在不能受寒,今晚他睡你的帳篷。"

我握着塑料提手的手指一頓。

"他睡我的帳篷,那我睡哪?"

"你睡他的。或者你去跟後勤組的人擠一擠。"

"我的睡袋是防寒的,他的不是。"

"所以才讓他睡你的。"她理所當然地看着我。

"沈慕白,你身體好,抗凍。清河從小腸胃不好,又崴了腳,你跟他計較甚麼?"

腸胃不好。

上週公司運動會,蘇清河跑了男子一千米第一名。

我看着姜雁安那張冷峻的臉。

在一起三年,她對我永遠是這副冷靜、沉着、不容置疑的態度。

她覺得我是鐵打的,不需要關心,不會生病,更不該有脾氣。

"如果我說不呢?"

姜雁安皺眉。

"你又要鬧脾氣了是不是?"

"這是我的私人睡袋。"

"一個睡袋而已,回去我買十個賠給你。沈慕白,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蘇清河適時地吸了吸鼻子。

"慕白哥,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睡袋對你這麼重要,我不睡了,我去後勤組擠擠就好。"

他作勢要往前走,腳一軟,直直往姜雁安懷裏倒。

姜雁安一把摟住他的腰。

"行了,你別逞強。"

她抬頭看着我,眼神裏帶上了警告。

"東西拿出來。別讓我說第三遍。"

山風吹過,把遠處的篝火吹得忽明忽暗。

我把手裏的醫藥箱放在地上。

走進帳篷,把自己的個人物品拿出來,裝進揹包。

然後退出來。

"帳篷和睡袋都留給他。我走。"

姜雁安鬆了一口氣。

"早這樣不就完了。非要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她扶着蘇清河往帳篷走。

蘇清河路過我身邊時,輕聲說了一句。

"謝謝慕白哥,你真大度。"

我沒理他,揹着包走向營地邊緣。

那一晚,我坐在後勤組裝雜物的帳篷裏。

沒有睡袋,只有一層薄薄的防潮墊。

風從縫隙裏灌進來,冷得刺骨。

我聽着一百米外,姜雁安的帳篷裏傳來的聲音。

她整晚都沒有回自己的帳篷。

她在陪蘇清河聊天,聲音低沉溫和。

他們在聊明天的日出。

我抱着膝蓋,把頭埋進臂彎裏。

第二天早上,姜雁安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收拾好行李站在大巴車前了。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昨晚沒睡好?"

"沒事。"

"上車吧,我開車帶你和清河回去。"

"不用了,我坐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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