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婆婆中風偏癱,我日夜顛倒伺候了五年。

今天是婆婆七十大壽的壽宴。

江屹站在臺上,牽着他小青梅的手。

"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媽的壽宴,藉此機會,我宣佈和知予訂婚。"

臺下一片譁然,所有人都看向角落裏端着菜的我。

江屹大步走過來,塞給我一份離婚協議。

"這五年辛苦你了。"

"等把離婚證領了,你可以繼續留在我家當保姆照顧我媽,每月我給你2000工資。"

"知予心善,不介意你這個前妻在家裏幹活。"

我放下手裏的湯,解下圍裙,馬上就找來了筆,簽下了離婚協議。

生怕慢一秒這個婚就離不成。

"至於保姆?我就不當了!"

我看着江屹說道。

......

"溫晚,你想清楚了?"

江屹攥着那份被我簽過字的協議,指節發白。

他大概沒料到我簽得比他遞得還快。

我把筆擱在壽宴的簽到臺上,圍裙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靠背上。

"想了五年,夠清楚了。"

臺上那束追光還沒撤,夏知予站在花團錦簇的壽字背景板前,手腕上掛着一隻訂婚手鐲,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她大概沒想到這齣戲的劇本會跳過她準備好的那一頁——前妻痛哭流涕、當衆挽留、最後被施捨般地留下當保姆。

我沒給她演的機會。

"溫晚。"江屹壓低了聲音,往前半步,"你別衝動,我說的兩千塊是基本工資,逢年過節還有——"

"江屹,你是在跟我談勞務合同嗎?"

我看着他。

他的領帶是我今早幫他打的,袖釦是我擦亮的,皮鞋是我昨晚用牙刷刷的縫。

"你剛纔在臺上宣佈跟別的女人訂婚,轉頭讓前妻留下來給你媽端屎端尿,月薪兩千。你覺得這個價格,是正常市面保姆的價格嗎?”

周圍安靜了一瞬。

席面上幾桌親戚的筷子懸在半空。

江屹的臉色沉下來,聲音更低了。

"你能不能別在我媽的壽宴上鬧?"

"鬧?"

我笑了。

"你在你媽的壽宴上宣佈跟別人訂婚、給老婆遞離婚協議的時候,怎麼不怕鬧?"

夏知予從臺上走下來了,高跟鞋踩在酒店地毯上沒甚麼聲響,但她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水味先到了。

"溫晚姐,"她開口,語氣柔得像棉花糖,"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突然,其實我也勸過江屹,說應該提前跟你好好談——"

"不突然。"

我打斷她。

"五年了,江屹每次加班到半夜回來身上都是你這個味道,我鼻子還沒癱。"

夏知予的笑容維持住了,但眼底閃過一絲東西。

"姐,你誤會了,我和江屹之前真的只是——"

"知予。"江屹伸手攔住她,轉向我,"溫晚,她確實沒做過甚麼。是我的問題,我對你不夠坦誠。但你能不能看在我媽的面子上,今天先把這事放一放?"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虎口有一道舊疤,去年冬天給婆婆翻身時被牀欄劃的,當時流了很多血,江屹在客廳跟夏知予打電話,我自己找的創可貼。

"你媽的面子我給了五年。"

我拿起放在簽到臺上的手提袋,裏面裝着我的手機、一串鑰匙和一個存了四十七份手稿的舊U盤。

這是我在這個家裏全部的私人物品。

"江屹,離婚協議我簽了,證改天去領。你家的鑰匙在玄關鞋櫃第二層,你媽晚上十點的藥在牀頭櫃右邊抽屜,降壓的白色盒子和助眠的藍色盒子別拿反了。"

我頓了頓。

"她翻身要先抬左肩再轉髖,不然會扯到右邊癱瘓的那條胳膊,她會疼但是說不出來,只會哼。"

江屹沒接話。

夏知予也沒接話。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輪椅的聲音——婆婆劉桂蘭被護工推了過來,嘴歪着,但眼睛亮得很。

"溫晚——"她含糊地叫我,口水從嘴角淌下來。

我停住腳步。

"溫晚,你、你走了,誰......誰管我......"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五年來我給她擦了一千八百多次身,洗了數不清的污物,每天凌晨三點起來給她翻身防褥瘡。

她清醒的時候跟江屹說的是:這丫頭沒工作也沒孃家可回,留着正好。

"劉阿姨,"我說,"兩千塊一個月,您兒子去家政公司問問,能請到甚麼水平的保姆。"

酒店旋轉門推開,外面的風灌進來。

手機震了,許桃的消息。

"溫晚,我在酒店門口等你。車發動着的,上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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