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男友是個很浪漫的人,戀愛六年,我的每一次生日他都會精心籌備巨大的驚喜。

可自從他換了新工作,每次到了我生日那天,他的女同事一定會打來電話。

第一次是她應酬喝醉了,他要去當代駕,我一個人對着蛋糕許願。

第二次是她車在高速拋錨,他退了電影票去接她,我一個人看完了全場。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理由越來越離譜,早已超出了工作範圍。

她家裏水管爆了、她喝醉了沒人代駕、她寵物生病了需要人陪。

每次留下我一個人時,他都滿臉愧疚:

"人在職場中,都是人情世故。你委屈一下,我一定給你補個更大的驚喜。"

第六年,他包下了江景餐廳向我求婚,戒指盒剛拿出來,女同事的電話就打來了。

電話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序言,我不想打擾你們的,但是我前夫來砸門了,我好害怕......"

她話都沒說完,他就立刻收起戒指盒:

"語嫣,你先自己喫,我去處理一下工作,求婚明天一定補上。"

處理前夫糾紛,算哪門子工作?

我一個人坐在江景餐廳裏,對着桌上融化的蠟燭許願。

願望是,往後餘生的生日,再也不必等你。

......

“女士,一共是十二萬八千元,請問您刷卡還是掃碼?”

穿着得體的餐廳經理拿着賬單,面帶極其職業的微笑看着我。

桌上的蠟燭已經快要燒到盡頭。

半個小時前,裴景言就坐在我對面。

他眼底帶着即將求婚的激動,手指甚至已經搭在了那個絲絨盒子上。

可是林清婉的電話一響。

他眼裏的激動瞬間被擔憂取代,走得比誰都快。

連單都沒結。

我看着那串六位數的數字,手指微微發緊。

十二萬八千。

這是裴景言爲了讓我感動,特意包下整層旋轉餐廳的費用。

現在,這筆錢需要我來付。

“刷卡。”我聲音很輕。

從包裏翻出那張我準備用來付婚房首付的銀行卡。

經理剛要伸手接過去。

斜刺裏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間夾着一張黑卡,輕輕放在了托盤上。

“掛我賬上。”

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空蕩的餐廳裏響起。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男人穿着剪裁極佳的深色高定西裝,眉骨深邃,輪廓凌厲。

是傅沉淵。

京圈裏出了名不近人情的那位太子爺。

也是裴景言費盡心思想攀上的頂級資源。

“傅總,這怎麼好意思。”經理立刻躬下身子。

傅沉淵連看都沒看經理一眼,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舒小姐的生日,理應免單。”

他語氣平淡,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有些遲疑。

“傅先生,無功不受祿,這筆錢還是我自己來。”

傅沉淵看着我。

目光深不見底。

“算作我送給舒小姐的生日禮物,畢竟一個人過生日,已經夠苦了。”

他的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挑破了我僞裝的平靜。

我沒再拒絕。

走出餐廳時,外面下起了傾盆大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砸在臺階上濺起水花。

手機在包裏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裴景言的名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接通。

“窈窈,你到家了嗎?”

他的聲音透着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我沒說話。

“對不起啊窈窈,今晚的事是個意外。”

“清婉的前夫跑到她樓下鬧事,還拿着刀,我不來她會出人命的。”

“你在生我的氣對不對?我知道委屈你了,但人命關天,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他的語氣極其溫和。

甚至帶着一絲哄勸的意味。

彷彿我只要說一句不高興,就是不懂事,就是冷血。

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所以呢?報警了嗎?”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報警對清婉的名聲不好,她一個女孩子,這種事傳出去以後在公司還怎麼做人?”

我攥着手機的指尖泛白。

“怕名聲不好,所以大半夜叫男同事去英雄救美?”

裴景言的呼吸重了幾分。

“舒窈,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我都說了這是特殊情況,你平時的通情達理去哪了?”

就在這時,電話裏傳來一道極其柔弱的抽泣聲。

“景言哥,是不是舒窈姐生氣了?”

林清婉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委屈到了極點。

“都怪我不好,我不該給你打電話的。”

“你快回去陪舒窈姐吧,就算我前夫再來砸門,就算我被他打死,我也認了。”

“我真的不想因爲我,破壞你們的感情。”

她的聲音不大。

卻字字句句都在往我心上扎。

裴景言的聲音立刻軟了下來。

“別胡說,我既然管了就不會丟下你。”

“你先去把熱牛奶喝了,壓壓驚。”

等他再對着聽筒跟我說話時,語氣裏已經帶了幾分不耐煩。

“你也聽到了,她現在情緒很崩潰。”

“我今晚要在酒店陪她,你自己早點休息。”

“求婚的事,我明天一定補上,乖一點,別鬧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雨水被風吹進來,落在我的手背上。

很涼。

六年了。

從大學到現在,我陪他走過最艱難的創業期。

他胃出血住院,我熬了幾個大夜守在牀前。

他資金鍊斷裂,我賣了外婆留給我的首飾幫他週轉。

那時候他抱着我,眼眶發紅。

“窈窈,我發誓,以後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可現在,他爲了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女同事,把我一個人丟在江景餐廳。

甚至連一句我怎麼回家的都沒問。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臺階下。

車窗降下,露出傅沉淵那張冷峻的臉。

“上車,我送你。”

我沒有動。

“雨太大了,舒小姐還要等一個不會來的人嗎?”

傅沉淵的聲音在雨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收起手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麻煩傅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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