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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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拉練最後五公里,我低血糖發作,眼前陣陣發黑。

周緒文就在三米外。

我剛想喊他,宋明珠卻先一步倒進他懷裏:“緒文哥哥,我好像中暑了。”

他毫不猶豫抱起她。

經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下。

我以爲他終於看見了我慘白的臉。

下一秒,他卻把兩個大揹包掛在了我磨破的肩上。

“知遙,明珠體弱,我先送她去醫務室。你體力好,幫我們把東西帶回去。”

我扶着樹,幾乎站不住:“緒文,我不舒服。”

他皺眉:“非要這個時候爭風喫醋嗎?”

車門合上前,宋明珠從他懷裏探出頭:“知遙臉色不太好。”

周緒文低聲哄她:“她就是愛亂喫醋。”

車子絕塵而去。

他追我時曾說,無論走到哪裏,都不會丟下我。

這是他第10次食言。

手機震動:

【西北聯合培養項目初選通過,請確認。】

我飛快點擊確認。

這一次,我不等他回頭了。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

屏幕上很快彈出第二條消息。

【項目週期兩年,封閉式駐站,非必要不得中途退出。】

兩年。

從南方到西北,兩千多公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覺得胸口一陣輕鬆。

至少這一次,我不用再等任何人。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扶着樹幹往前走。

肩膀被揹包帶磨得火辣辣地疼。

烈日下,我眼前發黑。

帶隊教官發現我時,我已經暈倒在了路邊。

再醒來,是在學校的醫務室。

校醫拔下針頭,語氣嚴肅:

“同學,你低血糖加脫水,肩膀有軟組織挫傷。”

“這種情況還負重走五公里,不要命了?”

我張了張嘴:“有同學中暑,所以我......”

“中暑?今天除了你沒人中暑。”

“只來過一對情侶,女生人沒事,給她男朋友緊張的,現在小年輕還挺懂心疼人。”

我偏過臉,不想讓醫生看到我盈滿淚水的眼睛。

手機震了好幾次。

我以爲是周緒文,拿起來才發現全是室友的消息。

“看八卦牆了嗎?”

“聽說宋明珠中暑,他男朋友一路抱她去醫務室,真的假的?”

“你們一個高中的,他倆的事你知道嗎?”

“可我記得之前,你不是說你男朋友叫周甚麼來着?”

聊天框唯一的置頂,周緒文的頭像安靜得刺眼。

半小時後,他終於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知遙,我和明珠在校外醫院,她有點心悸,我陪她再待一會。”

“你到學校之後,幫忙把她的包拿回宿舍,再去食堂買一份南瓜粥給明珠喝。”

沒有一句是關於我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回覆了。

“我有點累,你們點外賣吧。”

他大概察覺到我的情緒,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你又怎麼了?”

背景裏傳來宋明珠虛弱的聲音:

“緒文哥哥,是知遙生氣了嗎?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周緒文壓低聲音哄她:“別多想,和你沒關係,快睡吧。”

隨後,他纔對我說:“明珠身體不舒服,你怎麼這麼小心眼?老同學幫個忙這麼爲難你嗎?”

我靠着病牀:“我說了,我不舒服,我低血糖了。”

電話那邊頓了頓,語氣稍微好轉了些。

“那你這會有沒有事?你不是一直帶着糖嗎?”

我摸着空空的口袋。

他真健忘,早上集合前宋明珠說頭暈,他親手把我備用的糖全拿給了她。

“被拿走了。”我說。

他沒好氣地說:“老是這麼粗心,自己的事也不上點心。行了,我先陪她檢查,粥別忘了。”

電話被掛斷。

校醫站在門邊,大概聽見了全部。

他把一顆水果糖放在我牀頭,欲言又止。

我撕開糖紙,把糖含進嘴裏。

很甜。

忽然想起高一那年,我第一次低血糖發作,周緒文揹着我穿過半個校園到醫務室。

那時他急得眼睛通紅,一遍遍說:“許知遙,你嚇死我了,你不準有事。”

後來我的包裏總會放着糖。

起初是他放。

再後來,是我自己放。

他說,我得學着獨立。

輸液結束後,我只背了自己的書包,又去食堂吃了飯。

好不容易緩過來。

我拿起手機給周緒文發消息。

“你們的包在醫務室,記得去拿。”

他遲遲沒回。

十分鐘後,朋友圈跳出一條動態。

宋明珠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周緒文正低頭替她吹一碗南瓜粥。

配文是:

【被偏愛,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事。】

我點了個贊。

回宿舍後,我從抽屜裏翻出西北聯合培養項目的申請表。

關係狀況一欄,我原本是空着的。

現在,我拿起筆,一筆一畫寫下:

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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