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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庫水位亮紅燈那晚，鎮上通知:
所有人，立刻往高處跑。
男友第一個衝出門。
他說自己得去接奶奶。
我一個人在家等了兩個小時。
電話打過去，他接得很快：
“路淹了，我得繞道，別催。”
說完就掛了。
我揪着心刷手機等消息，卻刷到了本地救援隊的直播。
鏡頭掃過安置點，男友奶奶正裹着毯子，端着熱水，好端端坐在摺疊牀上。
卻不見男友的人影。
記者問：
“奶奶，家裏人呢？”
奶奶笑着擺手：
“孫子接孫媳婦去了，一會兒就到。”
水庫水位還在漲。
我心裏那根水位線，一下就到頂了。
......
我坐在沙發上攥緊手機。
窗外暴雨如注，小區廣播一遍遍循環着緊急疏散的通知。
水已經漫上二樓臺階了，有人在砸門催我快走。
我應了一聲，再次撥通周馳的電話。
響了十幾聲，對面終於接了。
他那邊的背景音亂糟糟的，隱隱傳來女人的抽泣聲。
“又怎麼了？”
他的語氣煩躁:
“你能不能別一直打電話？手機快沒電了！”
我攥緊手機，抱着最後一絲希望:
“你在哪條路上？”
“還能哪條路？去接奶奶的路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絲毫沒有撒謊的心虛。
我沉默了幾秒，心臟不自覺開始收縮:
“周馳，我刷到救援隊的直播了。”
“你奶奶正在安置點，裹着毯子接受採訪，你接的是哪個奶奶？”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周馳緩緩開口:“你甚麼意思？你是在懷疑我？”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嬌弱的女聲。
“馳哥，我腿好疼，好像磕破了......”
是周馳青梅蘇念念的聲音。
我閉了一下眼睛。
好，好得很。
原來接的是這個奶奶。
周馳壓低了聲音:“行了，你先去安置點吧，等我到了再和你解釋。”
然後掛了電話。
我聽着電話裏嘟嘟的忙音，忍不住笑了一聲，眼眶發酸。
水已經漫到三樓，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揹包，跟着最後一批鄰居往樓上撤。
樓梯間擠滿了人，我機械地跟着人羣往上走，腦子裏反覆回放着兩個小時前周馳衝出門時的畫面。
那時候雨已經下了一天一夜，鎮上第一次發了撤離通知。
我正在廚房給窗臺堵漏，周馳接了個電話，臉色大變。
匆匆和我說了一句奶奶那邊進水了，他得趕緊過去，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一句話也沒給我留。
凌晨三點，我被救援隊的衝鋒舟接到了城北的一個臨時安置點。
一路上我都在給周馳打電話，全部無人接聽。
安置點到處都溼漉漉的，我抱着包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凍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沒忍住，又打開了那個救援直播間。
記者還在做採訪，畫面掃過一排排摺疊牀，我一眼就看到了奶奶。
只不過這次，牀邊多了一個年輕女人。
她披着周馳的外套，正彎腰給奶奶倒熱水。
是蘇念念。
彈幕瘋了。
“臥槽這就是孫媳婦？好漂亮啊！”
“奶奶好福氣啊，孫子孫媳婦都這麼孝順。”
“等一下，這個孫媳婦，好像不是周馳那個女朋友啊。”
“前面的別瞎說，這可是奶奶親口認證的孫媳婦。”
我看着彈幕一條條刷過去，心臟沉到谷底，忍不住回想我跟周馳在一起的這三年。
三年。
我陪他從出租屋搬到兩室一廳，陪他創業失敗又從頭再來，陪他照顧他生病的媽媽直到去世。
他奶奶住的老房子每年汛期都進水，哪年都是我提前去接奶奶到我們這邊住。
可他奶奶還是更喜歡蘇念念，
在我面前誇她懂事貼心又嘴甜，要是她孫媳婦就好了。
周馳在旁邊打圓場說奶奶老糊塗了，讓我別當真。
可我現在覺得，糊塗的人好像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