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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頂着一頭黃毛像個小混混。
那天課間,我給他發了條微信:“哥,今晚咱倆一起喫飯吧?”
沒多久,他回了條語音,聲音帶着吊兒郎當的痞氣:“你是哪個妹妹呀?”
我一愣,心裏直冒火——
啥?你到底有多少個妹妹?
正氣得牙癢癢,誰知當天放學,老師忽然抓早戀,把我和他堵在辦公室。
“叫你們家長來!”老師冷聲說。
很快,我爸推門而入。
我和哥哥對視一眼,同時喊了一聲:“爸!”
空氣瞬間凝固,老師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叫張雨晴,剛剛轉學回到老家,爲了高考得在這兒考。
我有個龍鳳胎哥哥,叫李浩然,比我早出生六分鐘。
小時候,爸媽離婚鬧得天翻地覆,家裏亂成一團,最後徹底斷了聯繫。
媽媽帶着我去了外地,哥哥跟着爸爸留在了這裏。
這十二年,媽媽忙着事業,成了別人眼裏的女強人。
爲了高考,我不得不轉學回來,戶口在這兒,考起來方便。
媽媽一直掛念着十二年沒見的兒子,託了好多人,才聯繫上浩然。
她把浩然的微信推給我,希望我們兄妹能重新親近起來。
真巧,我和浩然居然在同一所學校——星光一中。
我趕緊加了他的微信,發了好友申請過去。
他磨蹭到傍晚才通過,估計忙着甚麼事兒。
我迫不及待發消息:“哥,晚上一起喫頓飯咋樣?”
雖然血緣關係擺在那兒,但十二年沒見,感情得慢慢找回來。
小時候我們好得像一個人,走到哪兒都黏在一起。
媽媽帶我走那天,我們仨哭得跟淚人似的,誰都捨不得誰。
浩然還拉着我的手說,以後要賺大錢養我,求爸媽別分開我們。
十二年過去了,我真好奇他現在變成啥樣了。
小時候我們長得一模一樣,別人老分不清誰是誰。
微信裏突然蹦出一條語音,我趕緊點開聽。
低沉的聲音傳出來:“你是哪個妹妹呀?”
啥?他到底有多少妹妹?我腦子裏全是問號。
難道爸爸後來又結婚,給我添了個妹妹?
沒等我回,他又發來一條消息。
先是一個定位,然後又是一條語音:“想喫飯?自己過來找我吧。”
定位的地方離學校不遠,是個小喫街。
十二年沒聽過的聲音,現在聽起來陌生得像路人。
他的性子好像變了不少,跟小時候完全不同。
我順着導航往定位的地方走,路上學生來來往往。
正好是放學時間,街上熱鬧得不行。
越走越偏,周圍的店鋪漸漸少了。
轉過一個街角,兩個同校的男生從我身邊經過。
他們一邊笑一邊聊:“浩哥要去堵陳子昂那傢伙了!那書呆子仗着成績好,拒絕了浩哥的妹妹,把校花氣得掉眼淚了!浩哥肯定得替她出氣。”
“陳子昂連趙雪菲都看不上?眼光也太高了吧?”
“誰知道學霸腦子裏想啥!校花也是,非喜歡那種冷冰冰的傢伙。浩哥多仗義,認她當妹妹,禮物送個不停。我要是個女的,早動心了。”
“哈哈,你就別做夢了……”
聽到這些八卦,我嘴角抽了抽。
這哪是認妹妹,分明是當舔狗吧。
我繼續往前走,給浩然發消息:“我快到了,你在哪兒?”
突然,耳邊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子昂,我先走了,你早點回去吧。”
這名字剛聽過,絕對是陳子昂。
我下意識抬頭看過去。
路口處,一個女生騎着自行車剛離開。
剩下一個男生,揹着書包,穿着乾淨的校服,走得不緊不慢。
他跟我走同一條路,碎髮遮着額頭,側臉線條特別好看。
長得帥得讓人忍不住多瞅幾眼。
他身上有種安靜的氣質,跟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我愣了兩秒,這叫“成績好點而已”?
校花分明是看臉才喜歡他的!
我得承認,我也稍微有點顏控。
看到陳子昂的長相,我心跳都快了幾分。
聽說浩哥要堵這個帥哥同學,我哪能不管?
猶豫了幾秒,我小跑着追上去喊:“陳同學!”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我,眼神裏滿是陌生。
“你是?”他聲音平靜,像在問一個路人。
“我剛聽人說有人要堵你,要不咱們繞路走?”我真心提醒他。
陳子昂看了我幾秒,語氣平淡:“謝謝,不過提醒晚了點。”
他目光轉向街角,我順着看過去。
小喫街盡頭的一家奶茶店前,圍了一羣人。
有穿校服的學生,也有幾個看着像社會上的小混混。
人羣中間站了個穿校服的……紅毛。
那頭鮮紅的頭髮在人羣裏特別顯眼。
耳朵上還戴着閃亮的耳釘,手腕上掛着銀鏈子。
活脫脫一個不良少年的樣子。
看清他臉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龍鳳胎的那種奇妙感應,讓我一眼認出他就是浩然。
十二年後,我的親哥居然變成了紅毛校霸。
他冷笑着開口:“陳子昂,你不是說高中只讀書不談戀愛嗎?旁邊這女生是誰?”
“好學生也會撒謊啊?”
他顯然沒認出我來。
旁邊的小弟湊上來:“浩哥,這姓陳的就是靠臉騙小姑娘!這妹子長得還行——不過跟趙雪菲比還差遠了!”
“學霸也搞早戀?”
“等等,浩哥,你看她是不是跟你長得有點像?”
我臉上沒表情,心裏已經亂成一團。
誰想跟一個紅毛共享基因啊?
我默默宣佈,這兄妹關係暫時不算數。
陳子昂看着走近的人羣,還是那麼冷靜。
他低聲對我說:“同學,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先走吧。”
關係大了去了!
我倒要看看他們想幹啥。
浩然拽得跟電視劇裏的反派似的,嘖嘖兩聲:“陳子昂,你小女朋友挺講義氣啊。”
我搶在陳子昂前面,瞪着他:“你到底想幹嘛?”
十分鐘前,我壓根沒想到“浩哥”是我親哥。
他完全沒察覺我的身份。
他衝陳子昂喊:“躲在女生後面算啥男人?怕別人說閒話?”
陳子昂平靜地反問:“你們有啥事?”
“小事一樁。昨天你拒絕了我妹妹的表白,今天就帶着新女友到處晃?”浩然挑着眉,“道個歉總會吧?現在去找趙雪菲,說你配不上她。”
我咬牙盯着他,這傢伙到底認了多少妹妹?
“不想講規矩是吧?”李浩然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裏滿是火藥味。
陳子昂隨意指了指頭頂:“那兒有個新裝的監控,帶高清錄音。你那些翹課打架的記錄,學校檔案裏都有。”
他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萬一這攝像頭再錄到啥不該錄的……加起來,被開除也不奇怪吧?”
我心裏咯噔一下。
就他這模樣,還經常翹課?
成績怕不是門門不及格?
爸爸是怎麼管兒子的?
媽媽臨走前還叮囑我多跟哥哥聯絡感情。
現在後悔只生我一個還來得及嗎?
浩然盯着那個攝像頭,額角青筋都繃起來了。
他咬牙對陳子昂低吼:“姓陳的!高一高二扣我操行分最多的就是你!”
陳子昂眼睛都沒眨:“有規定不讓扣分嗎?”
聽這語氣,他倆明顯是老對頭了。
“滾!快滾!”浩然煩躁地揮手,不想再廢話。
旁邊的小弟試探問:“浩哥,真就這麼放他走了?”
“不然呢?”浩然嗓門大了點,“把他打殘了,咱們一起去蹲局子?你想去我可不去!”
這話夠狠,小弟立馬閉嘴,跟着他轉身要走。
誰知浩然突然停下,回頭陰陽怪氣地說:“陳子昂,你挺行啊?拍拍屁股走人,連對象都不管了?”
陳子昂回頭看了我一眼,好像纔想起我。
他朝我點點頭,問:“要一起走嗎?”
我搖搖頭,他真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浩然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嘀咕:“現在的小姑娘眼光咋回事?居然看上這種貨色?”
我擠出個假笑,咬牙說:“哥,咱們不是約好一起喫飯的嗎?”
這話一出,浩然像被電到,猛地後退一步:“停停停!這話可不能亂說,誰是你哥?”
看來他也巴不得沒我這個妹妹。
我壓着耐心提醒:“你看看手機,不是你發定位讓我來的?”
旁邊的小弟起鬨:“哇,浩哥牛啊!這妹妹是衝你來的?不是陳子昂的女朋友?”
“閉嘴!嚷啥!”浩然罵了小弟一句,懷疑地盯着我,“你是……今天加我微信那個?叫……張甚麼來着?”
“你就沒看驗證消息的備註?”我扯着嘴角提醒。
他還真掏出手機翻起來,嘀咕:“張雨晴……這名字咋有點耳熟?”
小弟還在嘰嘰喳喳:“可以啊浩哥,桃花運說來就來!這妹妹的顏值不比趙雪菲差……”
浩然猛地抬頭,對上我皮笑肉不笑的臉。
他把我的名字唸了幾遍,表情從迷茫變成震驚。
下一秒,他一把捂住小弟的嘴。
一刻鐘後,我和浩然在小喫街的燒烤攤面對面坐着。
他整個人還有點懵,顯然沒消化完“失散十二年的親妹妹突然出現”這事兒。
“所以……你剛纔是專門來找我的?跟陳子昂只是偶遇?”
我點點頭:“我之前壓根不認識他。”
浩然長長地“哦”了一聲,肩膀明顯鬆下來。
“那就好。”
十二年沒見,我們這對龍鳳胎兄妹坐一塊兒,氣氛尷尬得像被冰凍了。
直到烤串的香味飄過來,浩然纔開口,語氣乾巴巴的:“你轉學回來這事……媽沒跟我提過。”
“她最近在外地出差,估計沒來得及說。我戶口在這兒,高考得回來考。”
我目光落在他那刺眼的紅毛上,忍不住問:“咱們星光一中……允許染這種頭髮?”
“校規是不讓。”他往後一靠,漫不經心笑笑。
“不過也就是寫寫罷了,”他順手捋了捋紅毛,“又不是真惹出啥麻煩。真把我開除了,那才熱鬧呢。”
“就沒有學校能管得了你?”
“你親爹老張,給學校捐了棟圖書館。”浩然冷笑,語氣帶點嘲諷,“校長心裏清楚。我不鬧太大,他們不會動我。”
“你跟爸……關係很僵?”
“他忙他的生意就夠了,還要啥兒子?”浩然語氣冷得像在說別人,“幸好你當年沒跟着他!”
行吧。
我順勢問:“對了,爸後來……又結婚了嗎?咱們是不是還有個妹妹?”
不然他剛纔咋沒認出我?
浩然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
他頓了幾秒,表情不自然:“……沒有。”
我想再問,他明顯不想聊,趕緊轉移話題:“你現在在哪個班?”
“二班。”我媽說託了點關係,把我安排在一個班主任不錯的班。
“行,知道了。”他拍了下桌子,擺出大哥架勢,“既然回來了,以後在學校有事就來八班找我,哥罩你。”
被一個紅毛校霸說要罩我,這感覺還真挺新鮮。
算了,親哥,忍忍吧。
這頓燒烤,勉強算完成了“聯絡感情”的任務。
我想多問點,比如他和爸爸咋鬧成這樣,浩然死活不肯說。
我轉學回來晚了,開學一個月纔到。
之前手續卡了好久,原學校舍不得放我走。
但我媽工作變動大,我想回來高考,還是得早點適應。
喫完燒烤,我倆並肩往學校走。
浩然突然說:“雨晴,你小時候老搶我糖喫,還記得不?”
我一愣,笑了:“記得,你還搶我洋娃娃呢!”
他也笑了,氣氛終於沒那麼僵了。
可我還是忍不住問:“哥,你這紅毛……打算染到啥時候?”
他翻了個白眼:“咋?你嫌我丟人?”
“不是嫌,是怕你被抓典型。”我嘆口氣,“學校抓得嚴,你悠着點吧。”
他哼了一聲,沒接話。
開學沒多久就趕上了月考。
連考四天,考完大家都累得像散架了。
成績一出來,我的同桌王小雅直接在座位上喊:“張雨晴!你還是人嗎?數學145!”
她剛從辦公室看成績回來,這一嗓子把全班目光都吸引過來。
“啥?咱們班有人數學145?”
數學老師站上講臺,笑眯眯地念出我的分數和排名。
教室裏徹底炸了鍋。
午休前,我已經成了年級裏的熱門話題。
光榮榜貼出來,第一行就是我的名字。
我挺滿意。
身後有人小聲議論:“張雨晴是誰啊?哪來的轉校生這麼牛?居然把陳神給壓下去了?”
“聽說是個剛轉來的學霸……”
“真有兩把刷子!”
我往下看,第二名是“陳子昂”,比我少三分。
確實挺厲害。
人羣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月考排名出來啦?浩哥,去看看?”
公鴨嗓回應:“有啥好看的?不就那些老面孔?”
“去瞧瞧唄,看看趙妹妹考第幾。”
我回頭一看,果然是那顆刺眼的紅毛。
浩然懶得擠進去,他的小弟倒是擠出來彙報:“浩哥!趙雪菲這次年級二十五!”
浩然立刻轉頭對我開啓關心模式:“考得咋樣?排第幾?適應這邊題型嗎?我有個朋友成績特別好……”
他話沒說完,小弟又喊:“浩哥!快看!第一不是陳子昂了!換人了!叫張雨晴!這名字沒聽過啊?”
“哦?他也有今天……”浩然得意地挑眉,笑容剛到臉上就僵住了,“……誰?”
小弟沒明白:“張雨晴啊,估計是個女生吧?”
浩然難以置信地瞪着我:“你?”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是我。”
圍觀光榮榜的人羣裏又一陣騷動。
我看見陳子昂走到榜前,掃了一眼,面無表情準備離開。
“陳子昂!”浩然扯着嗓子喊住他。
陳子昂停下腳步,目光淡淡掃過來,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有事?”
浩然露出反派似的笑容:“喲,千年第一的寶座坐不穩了吧?知道啥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
他攬住我肩膀,衝陳子昂笑得特燦爛:“來,認識一下,新晉第一,我親妹妹!”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
我感覺自己像被圍觀的猴子。
好不容易擠出人羣,浩然還在興奮地叨叨:“哎呀,讓人看看咋了?你可是我妹!”
“想想陳子昂那萬年第一被我親妹超了,爽爆了!”
我停下腳步,衝他露出“你懂的”微笑。
有個問題我憋了好久。
“我的成績你知道了,”我慢悠悠說,“那你的成績和排名呢?剛纔光榮榜上,好像沒看到李浩然的名字啊?”
光榮榜只列前一百名。
現在輪到我“關心”哥哥了。
浩然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真沒想到浩然的成績能差成這樣。
成績單我翻了好幾遍,還是不敢相信這是我親哥。
難道在孃胎裏,我把他的營養全搶了,影響了他腦子?
可他身體好好的,個頭比我高一大截。
我接受不了親哥考這分數,站在成績單前深吸一口氣:“從現在起,我給你補課。”
浩然反應激烈:“老張請的家教我都不搭理,你還想管我?我可是你哥!”
“不就比我早出生六分鐘,有啥區別?”
“六分鐘也是哥!”
我盯着他,慢悠悠說:“我考第一你覺得有面子,你考倒數咋不覺得讓我丟人?”
浩然:“……”
不管他怎麼抗議,我還是根據他的基礎,做了詳細補習計劃。
我開始抓他學習,每次他想溜出去當校霸,我就按着他做題。
有天我去洗手間,聽到外面有女生說話。
“雪菲,聽說浩然最近老跟那個轉校生混一起?他不會看上她了吧?”
另一個女生的聲音響起來:“誰知道他。”
“別這麼說,浩然對你多上心,你拒絕他表白,他還認你當妹妹,送了多少名牌包包、化妝品?要是他真看上別人,那些東西不都送別人了?”
“我還聽說,那個轉校生月考衝到第一,把陳子昂都壓下去了,浩然也給她送了不少東西。”
外面沉默了一會兒,趙雪菲才說:“不過是運氣好,下次第一肯定還是子昂的。”
“唉,你對浩然真一點意思都沒有?他其實挺帥的,出手也大方。”
“浩然哪能跟子昂比?”
我在裏面蹲得腿麻了,那倆女生終於走了。
趙雪菲的聲音我有點印象,就是浩然心心念唸的校花。
可惜人家眼裏只有陳子昂,拒絕了我哥,還收着他的禮物,發了張好人卡。
這傻子還不死心,頂着“乾哥哥”的名頭,繼續送東西。
一個送得樂意,一個收得坦然。
也算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可惜,人家連提他一句都覺得多餘。
浩然又翹課了。
學校的課他翹,我安排的補習課他也放我鴿子。
我黑着臉給他發消息,半天沒回信。
同桌王小雅看我臉色不好,忍不住說:“雨晴,你到底圖浩然啥啊?”
“咋了?”我抬頭問。
她認真地說:“勸你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他眼裏只有一班的趙雪菲。我剛聽人說,他翹課去給趙雪菲準備生日驚喜了。”
原來今天是趙雪菲的生日。
有意思。
“雨晴,你笑啥?”王小雅有點擔心,“你這笑有點嚇人。”
“沒事。”我扯扯嘴角,沒多說。
晚自習時,我拿着物理題去找老師,正好有人也在問問題。
是陳子昂。
他剛跟老師說“明白了,謝謝老師”,我就把卷子遞過去。
“還是這道題?你們倆居然卡在同一個點。”物理老師樂了,“子昂,趁這機會給雨晴講講,也檢驗下你自己。”
“行。”陳子昂點點頭。
我們在辦公室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他聲音清朗,講題思路特別清晰。
“懂了嗎?”講完後他問。
我點點頭,趁沒人注意,壓低聲音問:“陳同學,還記得我嗎?”
“記得,張雨晴,之前見過。”他回答得很平靜。
我猜他可能記得我提醒他被堵的事,或者月考光榮榜的事。
“你平時課下在哪兒學習?教室還是家裏?”我試探着問。
“有事?”他看了我一眼。
“沒啥。”我坦然說,“你物理分比我高,想跟你學學學習習慣。咱一起學唄?互相交流,取長補短,咋樣?”
“你不是……”他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眼神有點複雜。
“不是啥?”我追問。
“沒事,你隨便。”他沒多說。
“隨便”應該就是同意了。
我把草稿本推過去,笑着說:“留個聯繫方式?回去我加你。”
他看了我幾秒,還是在本子上寫下一串號碼。
“這是我手機號。”
浩然對學習的熱情,跟三分鐘熱度差不多。
他習慣了散漫,鴿我補習課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他在網吧打遊戲,有時跟校外的混混湊一起,更多時候是圍着趙雪菲轉。
他鴿我的時間,我都用來跟陳子昂一起學習。
在別人眼裏,我和陳子昂課間討論題目,課後約在空教室自習,關係越來越近。
說實話,跟他討論題,經常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大概這就是學霸之間的共鳴吧。
在學校食堂喫午飯,我有時跟陳子昂坐一起。
他旁邊的同學總投來曖昧的目光,看得我有點不自在。
“他們說今天的紅燒雞翅不錯,你嚐嚐?”我夾了一塊放他碗裏。
他抬頭看我,又露出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咋了?我筷子沒碰過,乾淨的。”
“……沒事。”他低下頭繼續喫飯。
突然“哐當”一聲,一個餐盤重重放在旁邊桌上。
我扭頭一看,對上浩然怒火沖天的目光。
“張雨晴,你咋跟他混一塊兒了?”他聲音壓得很低,滿是咬牙切齒的味道。
動靜不小,周圍喫飯的人都看過來。
我示意他坐下:“小點聲,吵到別人喫飯了。”
浩然冷着臉坐下,眼睛死死盯着陳子昂,等我解釋。
“這不是看你最近挺忙嘛,”我語氣輕鬆,“就跟陳同學互相幫助,一起進步,有啥問題?”
浩然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陳子昂看了我一眼,又瞥了浩然一眼,繼續安靜喫飯。
這時,又一個餐盤輕輕放在陳子昂旁邊的空位。
我抬頭一看,心裏微微挑了下眉。
來的是趙雪菲。
她看着陳子昂,聲音很輕柔:“子昂,我能坐這兒嗎?”
陳子昂頭都沒抬:“隨便。”
浩然正對面,坐着他心心念唸的趙雪菲。
這位校花看陳子昂的眼神,帶着明顯的緊張和羞澀。
浩然先開了口:“雨晴,這是趙雪菲,我之前跟你提過的。”
他語氣裏的不爽特別明顯,不知道是衝我還是衝陳子昂。
我笑眯眯打招呼:“你好啊,趙同學。”
“你好,張同學。”趙雪菲回應,眼神帶着探究,“聽說張同學轉來不到一個月,就跟我‘哥’和我們一班的同學混得這麼熟。”
她口中的“哥”,自然是我旁邊的紅毛浩然。
“……”這年頭還有人搶着認哥?
我笑了笑:“大概是比較有共同話題吧。”
陳子昂埋頭吃了半天,突然放下筷子,端起餐盤:“我喫好了。”
“子昂?”趙雪菲見他要走,想站起來,又看了看我和浩然,沒動。
浩然從口袋掏出一副新耳機塞給我,語氣很差:“還記得你說丟了耳機吧?結果你倒好,跟他混一塊兒?對得起我嗎?”
我不客氣地收下耳機,故意拖長聲音:“謝~謝~哥~哥~”
趙雪菲臉色瞬間變了,眼圈一紅:“哥哥?你不是說只認我一個乾妹妹嗎?方子豪說你去給我挑耳機了,我還挺期待的。原來不是給我的?”
浩然急着解釋:“雪菲,你別急,你要是喜歡,我……”
可他心愛的姑娘不聽,轉身就走了。
浩然看向我,張嘴想說啥。
我搶先開口:“你的趙妹妹喫醋了,還不快去追?”
傍晚,我在常去的空教室找到陳子昂,他正安靜地做題。
“子昂,給你發消息咋不回?”我笑着湊過去。
他似乎不想理我,但還是抬頭,平靜地說:“你利用我。”
“讀書人的事,咋能叫利用?”我託着腮看他,“這段時間咱倆相處得不是挺愉快嗎?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嘛。”
陳子昂看向窗外:“他來了。”
話音剛落,浩然拿着幾本書大搖大擺闖進來。
雖然剛重逢沒多久,但我哥心思簡單,特別好猜。
他把陳子昂當情敵兼死對頭,哪能忍我跟他走得近?
只要我跟陳子昂在一塊兒,補習課他就算不想來,也得來。
浩然毫不掩飾對陳子昂的不爽,眼神滿是挑釁:“不是說給我開小竈補課嗎?我來了,讓他滾蛋。”
“不行。”我拒絕得乾脆。
“憑啥?”他不依不饒,視線在我和陳子昂之間掃來掃去。
“這又不是你家後院,人家想在這兒待着,你有啥權力趕人?”我指了指天花板,“再說,陳同學學習好,說不定還能幫你解答問題。”
“……”浩然被我噎得沒話說,換了個思路,“行,咱換個地方學總行吧?”
“也不行。”我穩穩坐下,故意跟他對着幹,“我就喜歡在這兒學,還就喜歡陳同學陪着。”
陳子昂低頭看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吭聲。
浩然瞪着我,氣呼呼拉過一把椅子,緊挨着我坐下。
整個輔導過程,他除了聽我講基礎知識,眼睛就像探照燈,死盯着陳子昂,想用眼神嚇跑人家。
可惜陳子昂心理素質好,完全無視他的目光,穩穩地看書。
趁浩然做題的空當,我湊到陳子昂那邊,討論試卷最後的大題。
浩然立刻陰陽怪氣:“討論就討論,湊那麼近幹嘛?你們倆用眼神交流解題思路啊?”
陳子昂眼皮沒抬,冷冷懟回去:“要不你來解這道題?”
浩然伸長脖子看了眼題目,吐槽:“這不是數學卷子嗎?咋全是英文,跟天書似的?”
我拍拍他肩膀,語氣“慈愛”:“哥,咱還是老老實實看基礎書吧,這種難題暫時不適合你。”
事情如我所料。
浩然怕我被陳子昂“拐走”,一有機會就往我這兒跑,成了我的“專屬監工”。
他平時不碰的知識點,也被我硬塞進腦子裏。
效果還挺好,他那羣哥們在羣裏抱怨,說他“重妹輕友”,最近老失聯。
十一月初的一次自習課,陳子昂被老師叫去幫忙整理資料,教室只剩我和浩然。
他裝模作樣嘆口氣:“嘖,終於清淨了,空氣都香甜了……”
話沒說完,門口炸響一個嚴厲的聲音:“哎!你們倆是哪個班的!孤男寡女在這兒幹啥?”
我們嚇一跳,同時扭頭看去。
是學校有名的“火眼金睛”教導主任周主任。
周主任看清我們的臉,火冒三丈:“李!浩!然!又是你!”
這場面太戲劇化了,誰能想到我和親哥會被懷疑早戀?
辦公室裏,我倆並肩站着“受審”。
浩然臉皮厚,挨批是家常便飯,倒不緊張。
他瞄了我一眼,趕緊解釋:“主任,誤會大了!我們真沒早戀,我在這兒補課呢!這是我親妹!”
“你親妹?”周主任指着我,衝浩然吼,“你從哪兒認來這麼大一個妹妹?我還不瞭解你?動不動認弟弟妹妹,我桌上你的舉報信都塞滿了!還不老實交代?”
“舉報信?”浩然愣了一下。
他看到周主任桌上一個顯眼的信封,裏面滑出幾張偷拍照——是我和他的。
照片上我們勾肩搭背,動作確實有點親密。
“證據確鑿!人贓俱獲!還敢狡辯?!”周主任一副“我早看透你了”的表情,完全不信我們的話。
浩然愛勾肩搭背的習慣,這次真害慘我了。
作爲他親妹,拍肩搭背本來沒啥,結果被抓到辦公室。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周主任氣急敗壞:“這種歪風邪氣必須嚴辦!叫!家!長!”
浩然擺出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小聲嘀咕:“老張一年360天不在家,能把他叫來,我管你叫爸!”
我媽劉女士也是空中飛人,常年在外跑項目。
周主任從班主任那兒要來家長聯繫方式,先給我媽打電話。
果然,劉女士在外地談項目,回不來,只能在電話裏跟主任道歉,說回來一定好好教育我。
接着,周主任撥了第二個號碼——我爸的電話。
他在電話裏把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聽得我都替我爸捏汗。
就在浩然覺得他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爹不會出現時,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回應:“知道了,我一會兒到。”
我倆同時傻眼,面面相覷。
等待時間裏,“早戀被抓”的八卦像長了翅膀,刷爆了校園羣聊。
沒多久,辦公室門口出現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陳子昂。
他徑直走到周主任面前,語氣堅定:“主任,我一直跟他們倆一起學習,我能證明,李浩然和張雨晴絕對沒那種關係。”
可惜,學霸的擔保也沒用。
周主任擺手:“小陳同學,我知道你想幫同學,但這是原則問題!你別摻和,趕緊回教室!”
辦公室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同學,直到上課鈴響才散去。
但陳子昂沒走。
他堅定地站在一旁,反覆跟周主任強調我們的清白。
大概因爲他常年穩坐年級第一,周主任和班主任沒強行趕他。
終於,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西裝、氣場很強的男人走了進來。
浩然“哼”了一聲,別過臉不想看他。
我抬頭看去,父親的記憶早就模糊了。
他和媽媽分開,不是因爲出軌或吵架,純粹是兩人對未來的規劃不同,誰也不肯妥協。
作爲兒女,我沒資格評判他們的選擇。
只是“父親”這個角色,在我的人生裏缺席太久。
就像“母親”這個角色,在浩然的成長裏也空白了很多年。
浩然口中的“老張”,看起來一點不老,是個氣質沉穩、長相英俊的中年男人。
想想我和浩然長得都不差,這基因大概來自他吧。
“主任您好,我是李浩然的父親,張宏偉。”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有力。
周主任像是找到宣泄口,滔滔不絕:“張先生!總算把您盼來了!其實早幾個月我就想找您聊聊浩然的情況了……”
“他染髮、打耳洞,我還能勉強當年輕人的個性。可現在都高三衝刺了!他居然跟年級第一的女同學交往過密,這影響多惡劣啊……”
周主任正說得起勁,張宏偉的目光轉向了我。
我心裏一緊,十二年沒見,這個男人對我來說幾乎是個陌生人。
他看了我幾秒,眼神複雜,像在回憶甚麼。
“雨晴?”他試探着開口,聲音裏帶着點不確定。
我點點頭,喉嚨有點發幹:“爸,是我。”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連周主任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