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豪門飯桌,講究的很。
每道菜都擺得跟雜誌封面似的。
我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差點沒吐出來。
"媽呀,這是啥?草?"
婆婆優雅地放下筷子,微微一笑:"這是法式香草泡沫慕斯配松露油。"
"泡沫?"我瞪大眼睛,"就這玩意兒——你們管它叫飯?"
小叔子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沒說話。
我環顧四周,發現小硯不在:"小硯呢?"
婆婆朝角落努了努嘴。
我順着看過去,心口狠狠一揪。
餐廳角落的消毒櫃旁邊,小硯坐在一張小凳子上,面前擺着一個銀托盤。
托盤上不是飯菜,是五支營養膏,整齊地排成一排,旁邊擱着一杯蒸餾水。
他正拿酒精棉片擦營養膏的包裝管。
"他......就喫這個?"我嗓子有點發緊。
"小硯的腸胃不能接觸未經S菌的食物,"婆婆嘆了口氣,"這是醫生建議的。七年了,一直這樣。營養膏是定製的,能保證他——"
我打斷她,聲音自己都沒控制住。
"七年就喫這玩意兒?難怪瘦成小蔥!這哪是喫飯,這是續命!"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就往外走。
"你去哪兒?"丈夫終於開口了。
"回肉鋪。"
一個小時後,我騎着電動車S回來了。
然後在院子裏支起鐵鍋。
煤氣竈一開,五花肉下鍋,滋啦一聲響,油香炸開。
傭人站在廊下,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咽口水。
婆婆從餐廳裏走出來,看到院子裏的陣仗,表情管理差點崩了。
"這孩子......你在幹甚麼?"
"燉肉。"
我頭也不抬,拿勺子舀了一口湯,嚐了嚐鹹淡。
"正宗東北紅燒肉,我爹傳給我的方子。這肉是我今早親手摁的那頭豬,新鮮着呢。"
這時候,我餘光瞥見消毒室的窗戶後面,玻璃上映出一張小小的臉。
小硯站在那兒,隔着玻璃,盯着我手裏的鍋。
他的鼻子輕輕動了動。
我端着碗,走到消毒室門口,蹲下來。
"兒砸,這是紅燒肉,你後媽親手燉的。你聞聞,是不是比你那破營養膏香一萬倍?"
他不說話,眼睛盯着碗裏的肉。
我拿手撕了一塊,塞進自己嘴裏,嚼得吧唧響。
"看見沒?沒毒。你後媽吃了。來,張嘴——"
我把碗往前遞了遞。
等了5分鐘他沒動,我失望的撤回手。
結果,他伸出那隻戴着透明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從碗裏捏起一小塊肉,湊到嘴邊。
咬了一口。
那雙一直死氣沉沉的眼睛突然亮了。
"哎,這就對了嘛!我......"
話沒說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啪地把碗打翻在地。
小叔子站在我身後,臉黑得像鍋底。
"你瘋了嗎?"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在發抖,"小硯的腸胃從來沒接觸過未經S菌的食物!萬一他出甚麼問題,你拿甚麼賠?"
我站起來,跟他面對面。
"七年了,你告訴我,他那腸胃是被你們保護的,還是被你們餓出來的?"
小叔子一愣。
"你讓一個七歲的孩子天天喫營養膏,這叫保護?我養豬都不敢這麼養!"
我指着地上的肉。
"他剛纔吃了,你看見了嗎?他吃了!"
院子裏安靜了。
小硯蹲在消毒室門口,看着地上滾落的紅燒肉,眼睛裏那點光,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