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大雪封山。

裴無雙帶人搬走了我殿裏最後的炭火。

侍女柳兒在一旁怯生生絞着手帕。

“柳兒畏寒,你身子骨硬,忍忍吧。”

我護着懷裏病重的幼子,被他一腳踹開。

“裴無雙,這是皇上賜給本宮的!”

他冷笑,眼神如冰。

“皇上?如今朝堂,誰說了算?”

前世我爲他奪嫡,卻被他毒S。

重活一世,我看着空蕩蕩的炭盆。

我摸了摸懷裏的鳳印。

“搬吧。”

“只是,通敵的密信,本宮已經呈遞御前了。”

1

“長公主殿下,小世子燒得渾身滾燙,駙馬爺卻把府裏的大夫都叫去給柳兒姑娘看風寒了!”

貼身嬤嬤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猛地睜開眼,喉嚨裏還殘留着前世被毒酒燒穿的劇痛。

寒風夾雜着雪花從破損的窗戶灌進來,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低頭看向懷裏。

我那才滿三歲的幼子,此刻正燒得面色紫紅,連哭聲都微弱得像只幼貓。

我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大雪封山,裴無雙爲了一個綠茶侍女,將我們母子逼入絕境的這一天。

我一把扯下身上單薄的被子,將孩子緊緊裹住。

“去暖閣。”

我抱着孩子,一腳踹開虛掩的殿門。

風雪撲面而來,我卻感覺不到冷,心裏只有滔天的S意。

暖閣外,幾個裴家的家丁正守在門口,手裏還捧着本該屬於我的御賜紅羅炭。

“長公主殿下,駙馬爺吩咐了,柳兒姑娘正在發汗,任何人不得打擾。”

領頭的管家攔在我面前,眼裏滿是不屑。

我沒有廢話,反手拔出他腰間的佩刀。

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膝蓋上。

管家慘叫一聲,跪倒在雪地裏。

我跨過他的身體,一腳踹開暖閣的雕花木門。

一股濃郁的暖香撲面而來。

屋內溫暖如春,紅羅炭燒得極旺,連空氣都透着燥熱。

裴無雙正坐在牀榻邊,手裏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蔘湯。

那是我母后留給我的百年老參!

柳兒靠在他懷裏,臉色紅潤,哪裏有半點風寒的樣子。

“姐姐怎麼來了?”

柳兒驚呼一聲,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裴無雙懷裏縮。

裴無雙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猛地放下藥碗,滿臉厭惡地看向我。

“蕭明月,你發甚麼瘋?誰準你帶刀進來的!”

我冷冷看着這個我曾傾盡所有扶持的男人。

“把大夫交出來。”

裴無雙冷笑一聲,站起身擋在柳兒面前。

“你堂堂長公主,怎麼連個下人都不如,這般斤斤計較?”

“柳兒身子弱,受不得寒,你那兒子皮糙肉厚,熬一熬怎麼了?”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氣極反笑。

“皮糙肉厚?他也是你的親生骨肉!”

柳兒適時地咳嗽了兩聲,眼角擠出幾滴眼淚。

“姐姐別怪駙馬,都是柳兒的錯,柳兒這就把大夫讓給小世子......”

她說着就要起身,卻被裴無雙一把按住。

“你躺着!今天我看誰敢把大夫帶走!”

裴無雙居高臨下地指着我,眼神輕蔑到了極點。

“蕭明月,別拿你長公主的架子來壓我。”

“如今的朝堂,是我裴無雙說了算!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冷眼看着他表演,前世的愛意早已化爲灰燼。

“裴無雙,你會後悔的。”

“後悔?在這個裴府,我裴無雙就是天!”

2

“駙馬爺說得對,這裴府的天,確實該變一變了。”

我沒有再與他爭吵,轉身抱着孩子大步離開。

跟這種蠢貨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時間。

回到冰冷的偏殿,我立刻讓嬤嬤打來溫水,親自給孩子擦身降溫。

“殿下,大夫請不來,這可怎麼辦啊?”

嬤嬤急得直抹眼淚。

我從貼身的裏衣夾層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玄鐵令牌。

這是父皇臨終前,祕密交給我的一支皇家暗衛。

前世我戀愛腦發作,將這支暗衛的指揮權拱手送給了裴無雙。

這一世,我要用它來送裴家滿門下地獄。

“暗一。”

我冷聲開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房樑上躍下,單膝跪地。

“屬下在。”

我走到書桌前,咬破手指,在一塊素絹上飛快寫下一行血字。

“拿着這個,連夜出城,交給鎮北大將軍。”

暗一雙手接過血書,瞬間消失在風雪中。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孩子的燒退了一些,但依然虛弱。

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柳兒披着一件極其奢華的白狐大氅,在一羣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那大氅,是外邦進貢的孤品,整個大蕭國只有兩件。

皇弟賜給了我,我一直沒捨得穿。

如今卻穿在一個賤婢身上。

“哎呀,姐姐這屋子怎麼連個炭盆都沒有?真是冷得像冰窖呢。”

柳兒捂着嘴嬌笑,眼神裏滿是挑釁。

她故意走到牀榻前,裝作關心的樣子去摸孩子的額頭。

“小世子這病,怕是好不了了吧?”

她寬大的袖袍一揮,直接將牀頭那碗剛熬好的退燒藥打翻在地。

褐色的藥汁灑了一地。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不會生氣吧?”

柳兒捂着嘴,假惺惺地驚呼。

我看着地上的藥汁,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沒有任何猶豫。

我抬起手,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力,柳兒直接被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啊——”

柳兒捂着高高腫起的臉頰,發出S豬般的慘叫。

“賤婢,本宮的東西,你也配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裴無雙暴怒的吼聲。

“蕭明月!你竟敢打她!”

裴無雙大步衝進來,心疼地將柳兒扶起。

柳兒順勢倒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駙馬,不怪姐姐,是柳兒自己不小心......”

裴無雙怒火中燒,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毒婦!柳兒好心來看你,你竟下此毒手!”

“來人,把長公主押到院子裏,給我跪在雪地裏反省!”

嬤嬤嚇得撲通跪地求情。

我攔住嬤嬤,冷冷看着裴無雙。

“如果本宮不跪呢?”

裴無雙冷笑一聲,眼神陰狠。

“那我就斷了這院子裏所有的口糧!”

3

“斷我口糧?裴無雙,你好大的威風。”

我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裴無雙被我的眼神刺痛,臉色越發鐵青。

“你以爲我不敢?來人,把偏殿的廚房封了!”

幾個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衝向廚房,將裏面僅剩的米麪全部搬空。

嬤嬤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我看着那些家丁的動作,心裏卻沒有一絲波瀾。

因爲我知道,裴家的死期,快到了。

我邁開步子,徑直走到院子中央。

積雪沒過了腳踝,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我挺直脊背,緩緩跪了下去。

不是我向他屈服,而是在拖延時間。

暗一去邊關調兵,最快也要今晚才能趕回。

在這之前,我必須穩住裴無雙,讓他徹底放鬆警惕。

裴無雙見我跪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狂妄。

“蕭明月,你終於認清現實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你記住,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裴家給的。”

“沒有我,你這個長公主連個屁都不是!”

柳兒也裹着我的白狐大氅,走到遊廊下。

下人們立刻搬來軟椅,點上紅羅炭。

她甚至端起一碗極品血燕,慢條斯理地喝着。

那血燕,是我準備給世子補身體的貢品。

“駙馬,姐姐身子嬌貴,跪久了怕是會落下病根呢。”

柳兒一邊喝着燕窩,一邊茶言茶語地拱火。

裴無雙冷哼一聲。

“她就是欠教訓!不讓她喫點苦頭,她就不知道這個家誰做主!”

雪越下越大,我的膝蓋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裴無雙走到我面前,突然壓低了聲音。

“蕭明月,只要你交出皇室玉牒,把柳兒抬爲平妻,我就讓你起來。”

我抬起頭,像看白癡一樣看着他。

“平妻?一個賤婢,也配入皇家玉牒?”

裴無雙被我的毫不留情激怒,猛地捏住我的下巴。

“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柳兒已經懷了我的骨肉!”

“等她生下長子,我就立刻休了你!”

我心裏冷笑連連。

懷了骨肉?

前世我查得清清楚楚,柳兒肚子裏的種,根本不是他的。

但我現在不會說破。

我要留着這個驚喜,在他自以爲最得意的時候,徹底擊碎他。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只要你交出玉牒,我就讓你起來。”

“裴無雙,想要玉牒,除非本宮死。”

4

“死?你以爲我不敢休了你這個妒婦嗎!”

裴無雙氣急敗壞地甩袖離去。

柳兒得意地衝我挑了挑眉,也跟着回了暖閣。

夜幕降臨,風雪如同發狂的野獸,在窗外肆虐。

我被嬤嬤扶回房間時,雙腿已經凍得發紫。

但更糟糕的是,世子的病情又反覆了。

他小小的身體在破舊的被子裏瑟瑟發抖,嘴脣烏青。

“冷......孃親,我冷......”

我緊緊抱住他,試圖用體溫給他取暖。

房間裏唯一的熱源,只剩下角落裏那個快要熄滅的炭盆。

那是嬤嬤用自己最後的一支銀簪,從廚房管事那裏換來的劣質黑炭。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

房門再次被粗暴地踹開。

裴無雙帶着幾個家丁,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柳兒跟在他身後,手裏還捧着一個精緻的手爐。

“駙馬,我院子裏的地龍燒得不夠旺,夜裏總是手腳冰涼。”

柳兒嬌滴滴地抱怨着,目光卻死死盯上了我角落裏的那個炭盆。

裴無雙連看都沒看一眼病重的世子,直接揮手下令。

“把那盆炭搬走,送到柳兒房裏去。”

家丁們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端炭盆。

“住手!”

我猛地站起身,擋在炭盆前面。

“裴無雙,這是我兒保命的炭!你敢動一下試試!”

裴無雙冷笑一聲,大步上前。

“柳兒畏寒,你身子骨硬,忍忍吧。”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我的腹部。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被踹飛出去,重重撞在牀沿上。

胸口一陣氣血翻湧,我死死護着懷裏的孩子,纔沒讓他受傷。

“裴無雙,這是皇上賜給本宮的!”

我咬牙切齒地盯着他。

他發出一陣狂妄的冷笑,眼神如冰。

“皇上?如今朝堂,誰說了算?”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隻螻蟻。

“在這個京城,我裴無雙的話,就是聖旨!”

我看着被家丁端走的空蕩蕩的炭盆,突然笑了。

我摸了摸懷裏那枚冰冷的鳳印。

算算時間,暗一應該已經到了。

我收起所有的憤怒,眼神變得極其平靜。

“搬吧。”

裴無雙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突然的順從感到意外。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

“只是,通敵的密信,本宮已經呈遞御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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