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在這個家,我一直能聽到保姆和司機夫婦的心聲。
五年來上到爺爺,下到家裏的寵物,都被他倆八卦了個遍。
今天保姆笑着誇爺爺早起養生,心裏卻忍不住吐槽:
【老年人就是閒得慌,大早上不睡覺在這裏打太極,耽誤我打掃花園!】
明天司機在車裏等老公出門,心裏卻在連聲抱怨:
【每次老闆都要我等半天,最討厭等等等,煩死了!】
但好在他們從來沒有蛐蛐過我。
直到這天我剛下樓,就見保姆一邊擦桌子一邊發着呆。
【我要不要和太太說......昨天先生讓我做了一份孕婦餐啊?】
下一秒,司機的心聲也傳了過來:
【昨天老闆臨時要我送個孕婦去醫院,加班費也不知道給一下,黑心資本家!】
1
我還被夫婦倆人的心聲震驚得回不過神的時候,沈則安下樓了。
他走過來熟稔地親了親我的額頭。
“老婆,我去上班去了。”
門很快被關上。
我呆站在原地,指尖冰涼。
今天保姆和司機的心裏話,我要是第一次聽見,只會當自己出現了幻覺。
可他們的心聲,我已經聽了五年。
所以絕不會出錯。
孕婦餐,去醫院。
兩件事交織在一起,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我的老公,和一個孕婦,肯定關係匪淺。
我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轉過身看向屋內正在擦拭餐桌的保姆張阿姨。
見我看過去,她手中的抹布動作一頓。
我緩步走過去,語氣平和。
像是隨口閒聊一般開口:
“張姨,我記得昨天剛送過來一箱車厘子,怎麼今天只剩半盒了?”
張姨擦桌子的手猛地頓住,
【怎麼回事?太太怎麼突然問車厘子?】
【昨天先生非要我洗一半出來,和孕婦餐一起打包。】
【那我現在怎麼圓啊!】
張姨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才擠出幾句話:
“先生剛纔讓我洗了一半,他帶去公司喫,我給他放車上了。”
我點點頭,話音一轉。
“對了,我記得張姨你做孕婦餐很拿手吧?”
張姨手裏的玻璃杯哐噹一聲撞在大理石臺面上,差點摔碎。
【她怎麼知道孕婦餐的?】
【昨天先生要我做,我還以爲是太太懷了,結果根本不是!】
【這我怎麼說啊,說漏嘴了我這工作就沒了!】
她擺着手,說話都結巴了:
“哪、哪有啊,就是隨便做的,談不上拿手。”
我沒再逼問,哦了一聲轉身上了樓。
回到臥室,我拿起手機找了個靠譜的私家偵探。
“幫我查個人,事無鉅細,越快越好,錢不是問題。”
掛斷通話,我將手機收好。
事到如今,光靠旁人的心聲遠遠不夠。
我需要實打實的證據,撕開這層虛僞的面紗。
下午,我給司機老李打了個電話,讓他來接我。
坐上車的瞬間,我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柑橘味香水。
是我從來不會用的味道。
我狀似疑惑地皺了皺眉,開口問道:
“李師傅,車裏怎麼有股女人的香水味?”
坐在駕駛位上的司機身子猛地一僵。
【糟了!昨天那位孕婦的香水味還沒散乾淨!】
【早知道換輛車來接太太了,要是她察覺到了甚麼,我的工作怕是也保不住了!】
老李內心掙扎了半晌,最後還是扯出一個牽強的笑。
“啊......啊我昨天剛買的車載香薰,剛纔先生也說聞不慣,我已經撤掉了太太。”
我哦了一聲,指尖敲了敲車窗:
“對了,聽說昨天沈則安去醫院了,是嗎?”
老李的臉瞬間就白了,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
【太太連先生去醫院的事情都知道了,她絕對是發現不對勁了!】
【這下瞞不住了,可我只是個打工的,不敢摻和老闆的家事啊。】
他硬着頭皮點頭:
“是...... 先生昨天確實去醫院了。”
“就他一個人去的?”
我側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繼續追問。
老李眼神左右飄忽。
他知道我已然起疑,再一味撒謊只會引火燒身。
猶豫再三,終於小聲開口:
“不、不是...... 車上還有一位女士。我聽先生一直叫她曉冉。”
“我知道了。”
我淡淡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只需要做好本職工作就好,多餘的事情不用多想,也不用多言。”
司機如蒙大赦,連忙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太太放心,我一定守好本分。”
車開到沈則安公司樓下。
我徑直上了頂樓,直接推門進了沈則安辦公室。
他看見我進來,立馬放下文件走過來。
“老婆怎麼突然過來了?”
“查崗啊?你還不信我?我辦公室隨便翻,手機隨便看,絕對沒祕密。”
他的衣領上,還沾着和車裏一模一樣的柑橘香水味。
我抬眼看他,笑得溫柔:
“是嗎?可我聽說,你昨天去了醫院婦產科啊?”
2
沈則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閃過慌亂。
很快就恢復了自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臉,語氣無奈:
“就這事啊?我還以爲怎麼了呢。”
“昨天半路遇到個熟人,剛回國沒幾天。”
“懷孕了突然肚子疼,身邊也沒人,我就順路送她去了趟醫院。”
“怕你多想就沒敢跟你說。”
他說着就把手機掏出來遞到我面前,一臉坦蕩:
“你要是不信,現在就打她電話問,我和她真的清清白白的,甚麼事都沒有。”
半路遇見?
他連騙我都懶得找個好藉口。
我沒有伸手去接他遞過來的手機,只是淡淡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也就是隨口一問,你不用這麼緊張。”
話音剛落,兜裏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沈則安下意識看向我的口袋,問道:
“誰啊給你發這麼多消息?”
我低頭看了眼亮起的手機屏幕。
正是我早上聯繫的私家偵探發來的消息。
“沒甚麼,就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
我隨意地敷衍了一句,將手機重新塞回口袋,不再多言。
我沒多待,找了個藉口說約了朋友做美甲就走了。
沈則安還把我送到電梯口,親了親我的額頭,說晚上下班來接我。
直到坐進我自己的車裏,我才點開偵探發來的消息。
第一張是沈則安扶着一個女人從婦產科出來的高清照片。
第二張是那女人的資料。
名叫林曉冉,懷孕16周,產檢記錄上孩子父親一欄,填的是沈則安的名字。
第三張是購房合同的掃描件。
濱江大平層,全款一千兩百萬,付款人是沈則安。
登記人是林曉冉,購房日期是兩個月之前。
我盯着那張購房合同笑出了聲。
那一千兩百萬裏,有八百萬是去年我給他的流動資金。
他說公司要擴大規模,我想都沒想就打給了他。
我們倆校園戀愛三年,結婚五年。
我家做地產的,當初他創業啓動資金都是我出的兩千萬、
現在他拿着我的錢,給小三買房子養孩子,可真是好樣的。
我回復偵探:
【繼續查,所有轉移財產的證據都給我留好,價格隨便開。】
晚上沈則安早早回了家。
還買了我最愛的白玫瑰。
一進門就湊過來抱我,語氣討好:
“老婆,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沒提前跟你說怕你誤會。”
“這是給你買的賠罪禮物。”
我抬眼掃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老李。
老李把東西放在茶几上,低着頭眼神亂飄。
【先生這也太會演戲了吧。】
【這些禮物他連看都沒仔細看,隨手指了幾樣就讓店員打包。】
【反倒是後來繞路去母嬰店,在裏面認認真真逛了足足半個小時。】
司機的心聲字字句句,都像是巴掌打在我的臉上,可笑又心寒。
我連配合他演這場溫情戲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覺得身心俱疲。
我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平淡:
“我有點累了,沒心思拆禮物。李阿姨,麻煩你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吧。”
沈則安沒起疑,摸了摸我的頭就讓我去休息。
說他去書房處理點工作。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指尖攥緊了口袋裏的U盤。
那是陳偵探剛給我發的。
裏面是更完整的證據。
這場戲,該收場了。
第二天我開車去了婆婆的別墅。
剛推開門,卻見林曉冉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婆婆在一旁削蘋果。
看見我進來,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林曉冉先反應過來,起身打招呼:
“是嫂子吧?我是林曉冉,乾媽經常跟我提起你。”
婆婆也反應過來,過來拉我的手,笑得有點不自然:
“哎呀檸檸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這是我剛認的乾女兒,之前一直在國外讀書,今年纔回來,你之前沒見過。”
我朝林曉冉看去,目光定格在了她手腕上的手串上。
之前婆婆總說失眠多夢。
我特意跑了三趟靈隱寺,找大師開了光,花了八萬多給她求了個手串。
當時婆婆還拉着我的手說我是她最好的兒媳婦。
現在它戴在了小三的手上。
我笑了笑,視線從手串移到她隆起的肚子上:
“原來是乾女兒啊?我還以爲是媽你新找的兒媳婦呢。”
3
我這話剛說完,婆婆的臉瞬間就沉了。
“蘇檸你瞎說甚麼呢!甚麼兒媳婦?”
林曉冉的眼圈唰的一下就紅了。
捂着肚子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哽咽:
“嫂子是不是誤會甚麼了?”
“要是我惹你不高興了,我現在就走,我不想因爲我讓你和乾媽鬧矛盾。”
說着她轉身就要走。
婆婆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她。
轉頭狠狠瞪向我,語氣裏滿是責備:
“你看看你,好好的鬧甚麼脾氣?”
“曉冉一個姑娘家孤身在外,如今還懷着身孕,本就不容易,你何苦這樣爲難她?”
說話間,婆婆也順着我的視線,看到了林曉冉手腕上那串手串。
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又理直氣壯地辯解起來:
“不就是一串手串嗎?多大點事。”
“曉冉現在懷着孩子,夜裏也總是睡不安穩,我想着這手串能安神助眠,便暫時摘下來給她戴着了。”
“都是一家人,你何必如此斤斤計較,心眼這麼小?”
一家人?
我差點笑出聲。
我掏心掏肺對待了五年的婆婆,轉頭跟我說小三和我是一家人?
林曉冉躲在婆婆身後,偷偷抬眼給了我一個得意的眼神。
我心裏那點火氣反而慢慢壓下去了。
跟這種人置氣,不值得。
婆婆見我沒說話,以爲我服軟了,臉色緩和了點。
“好了,既然你今天剛好過來,那就留下來喫飯吧。”
“我讓人去通知家裏的親戚朋友,晚上都過來聚一聚,熱鬧熱鬧。”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一旁故作乖巧的林曉冉。
“順便,宣佈一件大事。”
我抬眸看向她,眼底一片清明,淡淡開口:
“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趁着所有親戚都在,當衆宣佈一下。”
婆婆並未察覺到我話語裏的深意。
只當我是鬧夠了脾氣,笑着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晚宴的相關事宜。
林曉冉依舊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時不時抬手撫摸着小腹。
看向我的目光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與得意。
等到了晚上,別墅裏燈火通明。
沈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
沈則安進門的時候,目光第一時間朝着沙發上的林曉冉望去。
那一眼帶着關切與隱晦的情愫,自以爲做得隱蔽,卻被我盡收眼底。
幾秒鐘後,他才裝作剛剛看到我的樣子,快步走到我身邊。
“你怎麼突然來媽這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我笑了笑,指尖轉着手裏的玻璃杯:
“媽說有好事要宣佈,我怎麼能不來?”
沈則安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宴席正式開始前,婆婆牽着林曉冉走到了客廳正中央。
“今天叫大家來啊,主要是兩件事。”
“第一件呢,就是我認了冉冉當我的乾女兒,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說完,她從身後拿出一份協議。
“這第二件事呢,就是我決定,把我名下80%的財產,都轉到冉冉名下。”
“她孤身一人,如今還有孩子要養,我必須多爲她今後的生活做打算。”
“則安,檸檸,你們倆沒有異議吧?”
沈則安立馬站起來。
“媽,我們沒異議,都聽你的。”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都落到了我身上。
我慢悠悠拿起那份協議掃了兩眼,然後抬起頭看向所有人。
“我也沒有異議。”
親戚們瞬間都說“檸檸是懂事”、“沈家娶了個好兒媳”。
我等他們笑夠了纔再次開口:
“不過,籤這份文件之前,我想問清楚——”
“這80%的財產,是林曉冉作爲乾女兒得到的。”
“還是作爲我老公沈則安的小三,懷着私生子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