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是被秦家抱錯的孩子。

親生女秦希被找回來後,父母依舊對我們一視同仁。

我和秦希還有竹馬陸白一起長大,約定着要一起考清北。

可最後一場考試,秦希卻因車禍缺考,從此與清北無緣。

到了大學我和陸白走到了一起,可交往不過半年就傳來遠方秦希自S的消息。

後來我才知道,秦希一直暗戀着陸白。

我和陸白帶着對她的愧疚,不溫不淡的過完一生。

直到最後一刻,他纔對我說:

“要是能重來,我不惜一切也要讓秦希去參加最後一場考試......”

再次睜眼,我回到高考的最後一天。

1.

“小婉?你怎麼站着發呆啊?是不是曬中暑了?”

秦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猛地睜眼。

刺眼的陽光晃得我眯了眯眼,面前站着的是扎着高馬尾的秦希,活蹦亂跳的,一點都不像我最後見到她時,躺在棺材裏青白消瘦的樣子。

她旁邊站着陸白。

十八歲的陸白,穿簡單的白T恤,額角掛着汗,指尖搭着礦泉水瓶,眉眼鋒利,是我藏了整個青春的少年模樣,不是病牀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我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對面的電子屏,時間跳在2018年6月8日,下午兩點十分。

高考最後一門英語,開考前四十分鐘。

我真的重生了。

無數記憶湧上來——十歲那年爸媽紅着眼把秦希領回家,說我們是醫院抱錯的,他們沒捨得把我送走,兩個女兒一起疼。

十六年的光陰,我和秦希好得像親姐妹,加上從小一起長大的陸白,我們三個就是院裏有名的鐵三角。

三個月前我們還在天台上喝可樂,擊掌約定要一起考清北計算機系,以後合夥開公司,要做國內最牛的科技公司。

可上輩子的這天,秦希坐的那輛出租車剎車失靈,和大貨車撞了。

她命大撿回一條命,卻錯過了整場考試,只能復讀。

我和陸白順順利利上了清北,開學前陸白跟我告白,我答應了。

那天我和陸白牽着手去找秦希,和她一起過週末,大聲向她宣佈:

“希希,我和陸白在一起啦!”

當時我以爲她會高興地祝福我們,結果她只是勉強笑了一下說道:

“恭喜你們啊......”

我們那時沒多想,還以爲她是復讀太累了,以爲等她復讀完考過來,一切都能回到正軌。

可開學剛一個月,我就接到了秦希自S的消息。

之後更是在收拾她的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份她還沒送出去的情書。

是寫給陸白的,日期正好是高考前,

那之後的幾十年,爸媽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我,可能是因爲只剩下我這個孩子了。

我和陸白順理成章結婚,卻一輩子相敬如賓,隔着秦希的那條命,我們誰都不敢提愛。

我晃了晃神,伸手摸了摸校服口袋。

空的。

准考證果然落在餐館的桌子上了。

我壓着喉頭的發緊,對着他倆笑了笑:

“我准考證落裏面了,你們先回考場吧?別等我了,我跑進去拿,很快就能追上。”

按照上輩子的軌跡,陸白這時候應該會說:

“我陪你去拿,秦希你先打車回,別耽誤考試”。

我正想着等會兒怎麼推脫,可我萬萬沒想到,他開口說的卻是:

“那我先和秦希回去了,你快點回考場。”

我猛地抬頭看他,發現他的眼神不對。

不是十八歲少年該有的清亮,是沉得像浸了幾十年苦水的暗。

說話的時候,他還很自然地伸手把秦希往身後護了護,指尖無意識攥着她的校服袖子,那動作熟得像演練了幾百遍。

他也重生了。

我瞬間反應過來。

他記着秦希的死,記着上輩子是他讓秦希單獨走纔出的事,所以這輩子他要改變這一切。

下一秒他抬手攔了路邊停着的那輛明黃色出租車。

看見車牌的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就是這輛,上輩子秦希坐的車。

後來的事故報告我看過無數遍,這輛車的剎車早就出了問題,只要坐上去,就會出事故。

我剛要張嘴喊“別上車”, 下一秒他的目光掃過停在最前面的那輛明黃色出租車,直接抬手指向了後面那輛白色出租車。

我懸到嗓子眼的心先落了半截。

他果然記得上輩子的事。

2.

“快上車啊,再晚趕不上入場了。”

陸白拉開後座車門把秦希推上去,秦希半個身子探在外面衝我招手,馬尾甩得晃眼:

“小婉你快點拿準考證啊!我們在考場門口等你!”

陸白指尖扣着車門,催秦希坐好的語氣急得不行,車門“咔噠”一聲落鎖,白車很快就消失在路的盡頭。

我站在原地愣了兩秒,轉身衝進餐館抓起准考證,攔了輛車往考場趕。

一路順風順水,我趕到的時候剛好開始排隊入場,遠遠就看見陸白站在隊伍最前面。

看見我跑過來,他轉頭就拉着秦希往入口走:

“到我們了,快進去,別耽誤時間。”

但是來不及管那麼多,我親眼看着秦希安全進了考場,之後立馬就奔到了自己的考場,開始精心答題。

最後一門鈴聲響起,整個考場都在歡呼扔文具。

而陸白自從那天考試結束後,就像被按下了某種開關,徹底切換了模式。

現在,他似乎眼裏只剩秦希了。

我約秦希逛街,陸白必定像保鏢一樣跟在後面,秦希試衣服,他就負責拎包遞水,眼神一刻也不敢離開她,生怕她磕着碰着。

我們三個一起出去喫飯,陸白永遠坐秦希旁邊,看着她喫。

我冷眼看着這一切,心裏那點因爲重生帶來的波瀾反倒平復了。

陸白,你重生回來,就是爲了贖罪是吧?

行,我成全你。

我不再主動聯繫他,每天在家看書、健身。

而陸白天天約着秦希出去,秦希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自然招架不住,被陸白帶着到處跑。

爸媽看我落單,心裏不是滋味。

一天晚飯時,我媽試探性地問我:

“小婉,你和陸白那小子吵架了?怎麼這段時間沒見你和他們玩?”

我往碗裏夾了塊排骨,語氣平淡:

“沒吵,他忙着陪希希呢,他們喜歡出去玩,我就喜歡安靜待著,也挺好的。”

我爸放下筷子,皺了皺眉:

“這小子,怎麼還一碗水端不平啊,你和希希不都是他的朋友,又不是談戀愛。”

“爸,您別這麼說。”我笑了笑,心裏想,陸白說不定還真想和希希在一起。

我媽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

3.

七月初,我和希希的生日。

往年這一天,家裏熱熱鬧鬧,陸白早早就過來幫忙佈置,我和秦希也會爲對方精心準備禮物。

今年,家裏冷清得像平常的週末。

陸白連個電話都沒打,微信也沒一條。

秦希則是被陸白一個電話就叫走了。

晚飯時分,我媽接了個電話,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掛了電話,她支支吾吾地坐到我旁邊。

“小婉啊,那個......陸白剛纔來電話了。”

我扒拉着碗裏的米飯,沒抬頭:“怎麼了?”

“他說......他在外面和希希過生日,就不來喫飯了。”

我媽觀察着我的臉色,“小婉,你別往心裏去啊。”

我爸一聽就火了,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這也太不像話了!他把希希約出去單獨過生日,這算甚麼事!”

“爸,您別生氣。”我放下碗,笑了笑,“沒事,讓他去吧。”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吹滅了蛋糕上的蠟燭。

燭光搖曳,映着我一個人的影子,顯得格外孤單。切蛋糕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是秦希發來的微信視頻通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屏幕裏背景嘈雜,是KTV的包廂,燈光亂閃。

陸白正摟着秦希的肩膀,笑得一臉燦爛,手裏還舉着個精緻的草莓奶油蛋糕,上面插着數字“18”的蠟燭。

“小婉!你怎麼沒來過生日啊!不是說好我們三個一起的嘛!”

“怎麼最後陸白說你來不了了?”

“不過你看,這是生日蛋糕,我開視頻和你一起吹蠟燭好不好?”

陸白湊過來,對着鏡頭敷衍地揮了揮手。

可等吹完蠟燭,我正準備掛電話,秦希卻扭扭捏捏地和我說:

“小婉,我跟你說件事情,你別和爸媽說哦......”

我頓時有點不好的預感,因爲我和陸白上一世就是這天在一起的。

果然,下一秒,秦希開口後我就僵住了:

“我和陸白在一起啦!”

“陸白和我表白,我才知道他也喜歡我,小婉,我好開心啊!”

我看着屏幕那邊開心的秦希,還有眼神飄忽的陸白,終於懂了。

原來他所謂的不會讓事情發展成前世那樣,就是讓我和秦希的角色互換是嗎?

只要我痛苦,他就覺得他不那麼愧疚了......

我看着眼前荒誕的一幕,釋懷一下:

“你們幸福就好!”

從那之後,我眼看着秦希和陸白一天比一天親密,我也一天比一天清醒。

既然已經擺脫前世命運,不如就隨他去吧。

只要大家都幸福健康就好。

但我沒想到,陸白那麼偏執,那麼不願意放下前世的一切。

4.

出成績那天,我家客廳炸了鍋。

“七百零八分!全省理科狀元!”

班主任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激動得發抖。

我爸舉着手機,手都在顫,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我媽抱着我大哭,比我還激動,嘴裏不停唸叨着“我的乖囡出息了”。

秦希聽到消息,光着腳就從房間裏衝出來,一把抱住我,跳得比誰都高:

“小婉,你是狀元!”

“天啊,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太牛了!”

她轉頭就朝門外喊:

“陸白!快來啊!小婉是狀元!我們都能去北京啦!”

陸白從書房走出來,看着我,嘴角扯了扯,半天只憋出一句乾巴巴的話:

“嗯,挺厲害的。”

我看着他這副樣子,心裏毫無波瀾。

“希希,你幾分?”

“我嗎?嘿嘿,稍微比你差一點,685分,不過也挺好的啦!”

“希希真棒,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考好。”

我由衷的祝福希希。

秦希拉着我的手,興奮地開始規劃未來:

“小婉,我們報清北吧?不是我們三個說好了的嘛。”

陸白沉默着不說話,我以爲他也這樣默認。

直到某天秦希帶着陸白來喫完飯,我在飯桌上說我明天有事情需要出去。

我看見陸白輕輕挑了一下眉,一臉怪異的神色。

但我以爲他只是看不慣我。

誰知那天事情提早結束,我早早到家,卻看見我的房間裏傳來微光。

我湊過去一看,剛好看見陸白在電腦上登陸了我的志願填報網站——

我的密碼......他前世和我生活幾十年,清楚得很。

原來在這等着我呢。

我沒管他,轉身就走。

......

八月中旬,錄取通知書終於下來了。

快遞員按響門鈴的時候,我爸媽都在客廳。

秦希拆開那個紅色的大信封,鮮紅的“清北大學”幾個字在陽光下燙得人眼暈。

“希希,恭喜你!”

而我拿起屬於我的信封,緩緩拆開。

華城師範大學——本地的一所普通大學。

“怎麼回事?小婉你填的不是清北嗎?”

我媽搶過通知書,臉色瞬間煞白。

陸白眼神飄忽。

秦希一下子就看出他不對勁,衝過去推陸白,對着他問道:

“陸白,是你嗎?”

陸白只是低着頭不說話,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甚麼意思了。

“你是不是瘋了,陸白,你憑甚麼改小婉的志願?你瘋了......”

全家都在質問陸白,我爸差點上去打他。

我上去攔住了我爸,而後湊近陸白小聲說道:

“你不會以爲只有你是重生吧?”

我看着陸白看着我不可置信的臉,輕笑了一聲。

“你覺得,你改了我志願,我就沒辦法了吧?”

隨後,我拿出來另一個燙金封皮的文件,赫然是:

麻省理工大學錄取通知書。

“你以爲我這幾個月都在忙甚麼?”

“還是覺得我沒看見你改我的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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