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被沈家偷偷抱養,做了二十二年無人疼愛的長女。

22歲生日這天,我用加班攢的錢給家人買糕點。

可父母卻圍着妹妹,提前給她慶生。

媽媽冷臉呵斥:“你也配過生日?別礙瑤瑤的眼!”

爸爸狠心驅趕:“趕緊去廚房幹活,別掃了全家的興!”

我徹底心死,撥通了那個電話——

彼時,千億豪門顧家老爺子親自接我回家。

再見時他淚流滿面:“我流落在外的掌上明珠,終於回來了!”

我叫沈珍珠,我時常覺得,這個名字和我的命運是個冷笑話。

珍珠,聽起來像是被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但是在我家裏,我就是爹不疼媽不愛還討人嫌的那個老大。

今天是我二十二歲生日。

加班到晚上九點,推掉同事的聚餐,我攥着剛發的項目獎金,想買點爸媽愛喫的桂花糕回去。

路過櫥窗時,我多看了一眼那款打折的草莓蛋糕,猶豫再三,還是沒捨得買。

因爲我的生日......從來都是被遺忘的。

推開家門,撲面而來的不是飯菜香,而是一陣歡快的笑聲。

“哎呀,我們瑤瑤就是厲害!這次全校美術大賽又是金獎!”我媽陳桂琴尖利喜悅的聲音傳到玄關,“媽看看,這裙子好看,簡直給我們家瑤瑤量身定做的!”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手裏裝着桂花糕的塑料袋窸窣作響。

客廳燈火通明。我爸坐在沙發上,正拆着個巨大的品牌包裝盒。

陳桂琴則圍着剛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沈玉瑤打轉,她穿着一件嶄新的白色連衣裙,蕾絲花邊,一看就價格不菲。

餐桌上是豐盛的晚餐。油燜大蝦、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還擺着一個雙層的動物奶油蛋糕,上面插着“22”字樣的蠟燭。

等等,22?沈玉瑤不是下個月才過生日嗎?

“姐,你回來了?”沈玉瑤看見我,笑容滿面,晃了晃手裏的畫冊,“今天開心,媽非給我提前過生日,你看,這是我剛得的獎,還有爸媽送我的戰袍!”

陳桂琴這纔像剛發現我一樣,掃了一眼我手裏的塑料袋,皺了皺眉:“怎麼又買這些甜膩膩的東西回來?不知道瑤瑤在控制體重啊?你自己拿去廚房吃了,別上桌礙眼。”

我爸沈保平頭也不抬,只顧着擺弄那衣服的標籤:“珍珠,去廚房把湯熱一熱,那蛋糕得給瑤瑤切,你手笨,別弄壞了。”

我站在玄關與客廳的分界線上,像一個誤入別人家庭盛宴的陌生人。

“今天......也是我生日。”我輕聲說出了這句話。

空氣安靜了一瞬。

沈玉瑤誇張地捂住嘴:“哎呀!姐,對不起,我完全忘了!媽,你怎麼也不提醒我一句?”

我媽臉色一變,不耐煩地揮手:“你整天忙忙叨叨的,自己不知道提前說?瑤瑤的獎是給全家爭光的事,當然得好好慶祝。你一個普通上班族,有甚麼好過的?再說了,你都這麼大了,不該把精力浪費在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上。”

我爸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可是卻是滿眼嫌棄:“珍珠,別站着礙事。瑤瑤今天高興,你別掃大家的興。去廚房,把碗筷拿出來擺好。”

“對啊姐,”沈玉瑤走過來,親暱地挽住我爸的胳膊,語氣卻是居高臨下的,“今天沒有做你愛喫的菜。要不你等會兒出去喫碗長壽麪?我請你!”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裙子,想起上個月我媽從我工資卡里划走八千塊,說是給瑤瑤交甚麼國際遊學費。

回了房間,我靠在門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早在四年前我就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親生孩子。

大一那年暑假,我陪沈玉瑤去獻血車做公益,順便也獻了一次。

幾天後,我在學校體檢中心看到了自己的血型報告——O型。而沈保平和陳桂琴,一個是A型,一個是B型,無論如何也生不出O型的孩子。

那一刻,我腦子裏嗡嗡作響,卻異常冷靜地沒有聲張。

我知道,憑我當時一個大一學生,沒有經濟來源,沒有社會關係,貿然捅破這件事只會被掃地出門,甚至可能連大學都讀不完。

於是我一邊拼命拿獎學金、做兼職攢錢,一邊暗中尋找自己的身世線索。

大二那年,我在網上看到一則尋人啓事,是顧氏集團尋找二十年前被錯抱的孫女。

我抱着試試看的心態,匿名寄出了一份血型數據和個人資料。

沒多久,一個自稱顧家管家的人聯繫了我,做了DNA比對,最終確認了我的身份。

顧家老太爺當時就想接我回去,但我拒絕了。

我說,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讀完大學,也想看看,這個養了我二十多年的家,到底值不值得我留下半點情分。

直到今天這個晚上。

我從牀底拖出一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拿出手機,給一直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了條信息:“我決定好了。”

對方秒回:“小姐,老太爺的車明天上午十點到您公司樓下。”

我坐在牀沿,聽着客廳裏傳來“祝你生日快樂”的歌聲,還有我爸我媽刻意拔高的笑聲。

那是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而我,甚麼都不算。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公司同事發來的:“珍珠,你上次設計的那個APP界面,被創世紀科技的大佬看上了!說有意向收購!天哪,你要發財了!”

我看了一眼,沒回,按滅了屏幕。

窗外的霓虹燈閃爍,映在我漆黑的眼底。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辦理了離職手續。同事們都覺得我瘋了,那個方案要是談成了,分紅至少七位數。

“珍珠,你是不是家裏出甚麼事了?別衝動啊!”

我搖搖頭,笑了笑:“沒有,我只是找到了我的家。”

上午十點整,我揹着雙肩包走出寫字樓。

一輛黑色加長林肯無聲無息地停在路邊,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一位穿着熨帖管家服的老人快步走下車,他看見我,眼眶瞬間就紅了。

“大小姐,我......終於見到您了。”

我看着他,又看向緩緩搖下的車窗。

車裏,一位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死死地盯着我,淚水從他滿是溝壑的臉上滑落,嘴脣顫抖着,半天只喊出一個字:

“珠......我的珠珠......”

那一刻,我二十二年來從未體驗過的、血脈相連的震顫,讓我瞬間奪眶而出。

而就在這時,我身後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沈珍珠!你幹嘛呢!這車......你傍上大款了?!你別丟我們沈家的臉!”

是沈玉瑤。她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裏,手裏還拎着剛買的名牌購物袋,正滿臉震驚和鄙夷地看着我,以及我身邊的老人和豪車。

沈玉瑤快步衝上來,拿出手機對準我:“我真該拍下來!讓爸媽看看他們養出來的好女兒!光天化日之下就跟個老頭子......”

“放肆!”

老管家一聲怒喝,抬手就要讓保鏢上前。

但老太爺卻顫巍巍地伸手按住了他,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向沈玉瑤,聲音沙啞卻有力:

“你罵誰?你姓沈?哪個沈?”

沈玉瑤被這氣場鎮住了一瞬,但她驕縱慣了,一昂脖子:“我叫沈玉瑤!這是我姐!你這是......”

“你姓沈?”老太爺打斷她,眼神驟然變得陰沉,他轉頭看向我,臉上怒容未消,聲音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珠珠,她就是那個對你頤指氣使的沈家女娃?”

“爺爺,你都知道了?”

沈玉瑤也愣住了,舉着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老太爺沒再理會她,只是緊緊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說:“珠珠,走。跟爺爺回家。咱們顧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被人這樣糟踐。至於這家人......”

他冷冷地掃了沈玉瑤一眼,那目光讓沈玉瑤臉色瞬間煞白。

“他們欠你的,爺爺幫你一筆一筆,連本帶利,討回來!”

林肯車緩緩啓動,後視鏡裏,沈玉瑤像被雷劈了一樣站在原地,手裏的購物袋掉在地上。

顧家,遠比我想象中還要龐大。

老爺子顧淮安,也就是我親爺爺,在商界是傳說級的人物。

“創世紀”科技就是他一手創立的,而我們那個小公司,昨天還在爲能被創世紀的子公司看上而沾沾自喜。

爺爺說,當年我母親因難產去世,而我在醫院被一個心懷鬼胎的護工,也就是沈玉瑤的親生母親,給偷偷換掉了,爲的就是讓她女兒能過上富貴生活。

而沈保平對此心知肚明,卻選擇了沉默和享受。

可陳桂琴不知道,那個被換掉的女嬰沒多久就因病去世了,而顧家也因爲女嬰的血型產生了懷疑,早就知道這個女嬰不是顧家的孫女。

從顧家大宅的莊園回來,我整個人像被掏空了,又像被重新注滿了甚麼。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上精緻的水晶燈,我有些恍惚。

手機響了,是那個熟悉的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沈珍珠!你怎麼回事!瑤瑤回來都哭暈過去了!她說你上了輛豪車,還罵她?!你到底在外面搞甚麼鬼!”

陳桂琴的聲音尖銳又刺耳。

“那車是誰的?你甚麼時候認識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你趕緊給我滾回來!你妹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我爸也在旁邊幫腔,聲音帶着慍怒:“珍珠,咱們家雖然不富裕,但一直本本分分。你可不能走歪路,到時候牽連我們全家和瑤瑤的前途。”

我聽着,只覺得無比諷刺。

“沈玉瑤不是我妹妹。”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你......你放甚麼屁!”

“明天,我會讓律師去家裏談一些事。這二十多年你們在我身上花的錢,我算了一下,大概比你們給沈玉瑤買的那條裙子多不了多少。我會雙倍還給你們。”

“沈珍珠!你敢!”

“從今天起,別叫我珍珠了。我叫顧明珠。”我輕輕吸了口氣,一字一頓,“記住了,我叫顧明珠。”

我掛了電話,並將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第二天,公司那邊傳來消息,“創世紀”正式啓動了對我所在那家小公司的收購,並且指名要我主導後續的項目對接。

下午,顧家的律師團來到了沈家。

我坐在車內,沒有上去。

聽跟去的管家說,當時沈玉瑤躲在房間裏不敢出來,沈父沈母看到那些產權文件和律師函,直接癱在了沙發上。陳桂琴破口大罵想要更多錢,沈保平則失魂落魄地抽着煙,不停地問:“我的大女兒真的死了嗎?”

我沒有回家,直接去了顧氏集團總部。

“顧總,下午好。”前臺小姐看到我,立刻露出標準甜美的微笑。

我還有些不習慣這個稱呼,但走進專屬電梯時,心中有種奇異的感覺。

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面坐着的正是我之前公司的項目總監劉總。

他看到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沈珍......珍珠?”

“劉總,您客氣了。”我身邊的祕書微笑着遞上資料,“這位是我們創世紀科技新任的項目總負責人,顧明珠女士。”

劉總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着我,又看看我手中的文件,結結巴巴地說:“那個,顧......顧總,之前那個APP界面......是您設計的,我們公司......是被您收購了?”

我微微點頭,坐下,翻開文件:“劉總,閒話少敘。我們來看看這個項目的具體規劃。你覺得這個界面,還有優化的空間嗎?”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

結束時,劉總抹了把汗,對我豎起大拇指:“顧總,您這水平......難怪創世紀要挖您。您以前在我們這兒,真是屈才了。”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走出會議室,剛好看到沈玉瑤在公司樓下大堂裏,正和前臺爭執着甚麼。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紅腫,頭髮也有些亂,早沒了昨天那趾高氣揚的樣子。

“我找沈珍珠!她是我姐!你們攔着我幹甚麼!”

前臺小姐禮貌而疏離地微笑:“抱歉女士,我們公司沒有叫沈珍珠的員工。請您預約或者出示相關證明。”

“甚麼沈珍珠!她昨天還在這上班......不對,她叫顧明珠!對,你們讓我進去!”

我站在二樓迴廊,俯瞰着這一切。

沈玉瑤像是感應到了甚麼,猛地抬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揮手:“姐!姐!我錯了!你讓我上去!爸媽都病倒了!你快回去看看他們啊!”

我淡淡地看着她,走下樓梯。

沈玉瑤衝過來想拉住我的手,被我身後的保鏢禮貌地攔住了。

“姐,我知道我們以前對你不好,但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啊!爸媽養了你二十多年!你不能說走就走!”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她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一家人?”我看着她,“二十二年裏,我過生日時,家裏從來沒有蛋糕。而你過生日,連家裏的狗都有份。你們喫大餐時,我永遠在廚房裏喫剩飯。我用獎學金交學費,你們的錢都用來給你買名牌。”

“現在,你告訴我,我們是一家人?”

沈玉瑤嘴脣哆嗦着,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可......可現在,你可以幫我們啊!你既然這麼有錢了......”

“沈玉瑤,”我打斷她,“你是不是覺得,我顧明珠的成功,就是爲了給你們沈家當血包的?”

我收回視線,對沈玉瑤說:“回去轉告你爸媽,我給的那筆撫養費,足夠他們安穩過完下半輩子。前提是,他們別再來打擾我。”

說完,我轉身離開。

爺爺說得對,過去流的淚,不是用來原諒別人的,而是用來提醒自己,別再走回那條錯誤的路上。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爺爺的電話。

“珠珠,晚飯做好了,今天有你愛喫的桂花糯米藕和清蒸鱸魚。還有......”

“還有甚麼?”

“還有,今天是咱們家第一個真正團圓的日子。爺爺給你訂了一個蛋糕,三層的那種。”

我握着電話,鼻子一酸,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好,爺爺,我馬上回來。”

車子平穩地駛向顧家大宅時,我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推送。

是財經快訊。

標題赫然寫着:【驚天反轉!沈氏夫婦召開記者發佈會,控訴創世紀千金顧明珠忘恩負義,索要天價贍養費並公開其幼時不端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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