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實訓臺故障

九月,

湘南,

依舊被悶熱潮溼的空氣籠罩。

午後,

陽光透過實訓樓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灑在冰冷的金屬操作檯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空氣中,

瀰漫着機油、電線膠皮、金屬切削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對於大多數剛入學的學生而言,這味道刺鼻又陌生,

可對於機電專業的學生來說,這就是未來幾年裏最熟悉的氣息。

湘南職業技術大學,

機電工程學院,

大三實訓課。

偌大的實訓車間裏,整齊排列着數十臺機電一體化綜合實訓臺。

指示燈閃爍,電機嗡嗡作響,導線縱橫交錯,繼電器、接觸器、PLC 模塊、傳感器密密麻麻排布,構成了複雜而精密的控制系統。

這是職本生最重要的實操課程之一,直接關係到期末考覈、技能證書,甚至未來的就業去向。

講臺上,

戴着黑框眼鏡、面色嚴肅的張老師拿着教案,眉頭緊鎖,語氣帶着幾分不耐:

“都給我認真點!這臺綜合實訓臺是考覈核心設備,接線、調試、故障排查,每一步都不能出錯。以後你們出去工作,工廠裏的設備比這複雜十倍,現在練不好,到時候等着被老師傅罵吧!”

臺下一片安靜。

學生們要麼低頭快速接線,要麼對着電路圖愁眉苦臉,還有人拿着萬用表胡亂測量,一臉茫然。

在人羣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個身形略顯清瘦、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的男生,正安靜地站在一臺故障頻發的實訓臺前。

他叫陳凡。

在整個機電專業,甚至在整個湘南職大,陳凡都算不上起眼。

家境普通,成績中等,性格偏內向,不愛湊熱鬧,也不擅長交際。

和身邊那些要麼家境優渥、要麼擅長社交、要麼早早跟着校外師傅混經驗的同學相比,陳凡普通得像一粒塵埃。

在很多人眼裏,

職本生本身就低人一等。

比不上一本二本的本科生,比不上頂尖專科的技能大神,高不成低不就,夾在中間尷尬無比。

就連不少老師,私下裏都覺得,這羣學生不過是來混個文憑,以後出去無非就是進廠擰螺絲、接線、做最基礎的維修工作。

歧視,

無聲,

卻無處不在。

陳凡對此早已習慣。

他不抱怨,不辯解,只是默默學習。

別人逃課打遊戲,他泡在實訓室;

別人敷衍了事,他認真研究每一張電路圖。

只是天賦平平,再加上沒有名師指點,很多複雜的故障邏輯,他始終摸不透,只能死記硬背,事倍功半。

此刻,

他面前的這臺實訓臺,已經連續三節課故障不斷。

要麼是電機啓動後瞬間過載跳閘,要麼是傳感器無信號,要麼是 PLC 報錯卻找不到原因,有時候甚至莫名其妙自動停機。

前面幾組同學試過,全都束手無策,只能換臺操作,最後這臺 “問題機”,就落到了陳凡手裏。

旁邊不遠處,

幾個男生湊在一起,一邊調試一邊低聲議論,目光時不時瞟向陳凡,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看陳凡,又在那臺破機子上耗時間呢,有用嗎?”

“人家勤奮嘛,可惜腦子不好使,再努力也是白搭。”

“職本生就這樣,混日子罷了,真以爲靠這點東西能逆天?”

“張老師都放棄那臺機子了,他還在那死磕,純屬浪費時間。”

這些話不大不小,剛好飄進陳凡耳朵裏。

他手指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

他習慣了。

從入學那天起,

“職本生沒用”“讀職校沒前途”“不如早點進廠打工” 這類聲音,就從未消失過。

甚至有本科生路過實訓樓,都會帶着居高臨下的眼神,調侃幾句 “未來的高級技工”。

陳凡不想爭辯。

他只想把眼前這臺設備修好。

這不僅僅是一次實訓作業,更是他心裏那點微不足道的尊嚴。

他低頭,仔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線路。

交流接觸器線圈、熱繼電器、斷路器、輸入輸出模塊、模擬量模塊、步進電機驅動器...... 線路錯綜複雜,如同蛛網一般,看得人頭暈目眩。

按照正常流程,他應該先查電源,再查輸入信號,接着排查輸出迴路,用萬用表逐點測量電壓電阻,一步步鎖定故障點。

以往,

他都是這麼做的。

可今天,

不知道爲甚麼,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外殼包裹、肉眼無法直接看見的內部結構時,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眩暈。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他的眼底深處,悄然甦醒。

下一秒,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在陳凡的視線裏,實訓臺的金屬外殼、塑料面板、導線絕緣層,竟然如同霧氣一般,緩緩變得透明。

原本被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內部結構,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眼前。

他 “看” 到了交流接觸器內部燒蝕發黑的觸點,看 “到” 了隱藏在線槽深處一根被擠壓破損、導致輕微短路的細導線,“看” 到了 PLC 模塊內部一個虛焊的焊點,“看” 到了傳感器接頭處氧化鏽蝕導致接觸不良,甚至 “看” 到了電源模塊內部電容微微鼓包,即將失效。

所有故障點,

一覽無餘。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陳凡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心臟猛地一跳。

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再猛地睜開。

一切恢復正常,實訓臺依舊是冰冷的金屬外殼,線路被遮擋,甚麼都看不見。

他再次凝神,盯着設備內部。

幾秒後,

那種奇異的感覺再次出現。

視線穿透阻礙,內部結構再次清晰浮現,分毫畢現。

電流的流向、元件的狀態、線路的通斷、甚至微小的虛焊、氧化、破損,全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裏,如同高清透視影像。

陳凡呼吸一滯。

透視?

他竟然能透視?

這不是做夢?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無比真實。

不是幻覺。

是真的。

就在剛纔那一瞬間,

他的眼睛,發生了某種無法理解的異變。

強壓着心中的驚濤駭浪,陳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動聲色,按照自己 “看到” 的故障點,拿起螺絲刀,拆開面板,先處理了那根破損短路的細線,重新包裹絕緣;接着打磨傳感器接頭的氧化層;再補焊 PLC 虛焊的焊點;最後更換了一個狀態不佳的繼電器。

整個過程,

行雲流水。

前後不過幾分鐘。

周圍原本嘲諷他的幾個同學,看到他動作飛快,不由得嗤笑:

“裝模作樣,這麼快就能修好?騙誰呢。”

“就是,張老師都查了半天沒找到問題,他幾下就搞定?不可能。”

陳凡充耳不聞。

合上外殼,合上斷路器,按下啓動按鈕。

“嗡 ——”

實訓臺電機平穩啓動,運轉均勻,指示燈按照程序正常閃爍,傳感器信號反饋正常,PLC 不再報錯,所有功能一次性調試成功。

運行完美,

毫無故障。

瞬間,

整個角落安靜下來。

剛纔還在嘲諷的幾個男生,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遠處的張老師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走過來一看,頓時愣住了。

這臺實訓臺故障詭異,他自己課間也排查過,始終沒找到根本原因,只能判定爲複雜軟故障,暫時停用。

沒想到,

竟然被陳凡修好了。

而且速度快得離譜。

“陳凡,你...... 你怎麼找到故障點的?”

張老師忍不住問道,語氣裏帶着驚訝。

陳凡心頭一跳,迅速壓下眼底的異常,平靜地開口:

“就...... 按照電路圖一步步查,剛好碰到了問題點。”

張老師半信半疑,卻也沒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不錯,認真踏實,比某些耍嘴皮子的強多了。”

一句話,

讓旁邊幾個男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陳凡低下頭,沒人看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精芒。

他很清楚,

這根本不是運氣。

是他的眼睛,覺醒了某種不可思議的能力。

實訓課在一片複雜的氣氛中結束。

同學們三三兩兩離開,有人對陳凡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依舊不屑,覺得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陳凡收拾好工具,默默走出實訓樓,腦海裏始終迴盪着剛纔那詭異的透視畫面。

一路上,

他反覆嘗試。

盯着樹幹,能看到內部的紋理與蟲洞;

盯着圍牆,能看到後面的操場;

盯着路邊的共享單車,能看到內部剎車線、鏈條、軸承的運轉狀態。

無一例外,

全都清晰可見。

他的眼睛,真的變了。

放學回家的路上,陳凡心神不寧。

他家住在老城區紅旗路附近,一棟老式居民樓裏,面積不大,陳設簡單。

父親早年在工廠上班,後來下崗,開了一家小小的家電維修鋪,勉強維持生計。

母親身體不好,常年在家休養,家裏經濟條件一直很拮据。

這也是陳凡從小就懂事、不願與人爭執的原因。

他只想早點學好技術,早點工作,減輕家裏的負擔。

推開家門,

一股淡淡的焊錫和電子元件的味道撲面而來。

父親陳建國正蹲在地上,對着一臺報廢多年的老式洗衣機愁眉不展。

這是鄰居送來的舊機器,放了好幾年,徹底癱瘓,想修好了給鄉下親戚用。

“凡凡回來了?”

陳建國抬頭,臉上帶着疲憊的笑容。

“爸,這機子又弄不好?”

陳凡走了過去。

“唉,線路老化太嚴重,主板都發黴了,線路全亂了,根本查不清哪根是哪根,估計是廢了。”

陳建國嘆了口氣,滿臉無奈,

“幹我們這行,最怕這種線路全亂的老機器,沒圖紙,沒標記,只能一點點摸,運氣不好,十天半個月都修不好。”

陳凡蹲下身,看着眼前這檯布滿灰塵、線路雜亂不堪的洗衣機。

外殼破舊,內部潮溼發黴,導線顏色褪色,纏成一團,根本無從下手。

換做以前,

陳凡也只能束手無策。

可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凝神,看向洗衣機內部。

下一刻,

奇異的透視能力再次發動。

視線輕易穿透外殼、鐵皮、絕緣層,所有內部結構瞬間清晰浮現。

電機繞組完好,沒有短路;

定時器觸點氧化;

最關鍵的是,

內部主線束中有一根導線被老鼠咬斷,隱藏在厚厚的線束包裹之中,肉眼完全無法發現;

還有幾個電容容量衰減,導致啓動困難。

所有問題,

在他的眼中,一目瞭然。

甚至,

每一根導線的走向、連接點、功能,都如同有一副無形的電路圖,直接呈現在他的腦海裏。

“爸,我試試。”

陳凡拿起烙鐵和萬用表,動作熟練而穩定。

陳建國愣了一下:

“你能行?這機子亂得很。”

“試試看。”

陳凡沒有多解釋,按照自己透視看到的故障點,先找到被咬斷的導線,重新接好、包裹絕緣;然後打磨定時器觸點;更換失效的電容;整理雜亂的線路。

他的動作不快,卻每一步都精準無比,完全沒有多餘的試探。

陳建國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是震驚。

他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

陳凡雖然在學校學機電,可在家電維修這一塊,只能算入門,遇到這種複雜的老機器,以往根本摸不着頭腦。

可今天,

陳凡的表現,完全不像一個新手。

精準、果斷、一步到位。

彷彿他早就知道故障在哪裏,根本不用排查。

十幾分鍾後。

陳凡合上後蓋,插上電源,按下啓動鍵。

“嗡 ——”

沉寂多年的洗衣機瞬間運轉起來,進水、洗滌、排水、脫水,一切正常,聲音平穩,絲毫不比新機器差。

修好了。

陳建國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凡凡,你...... 你怎麼這麼快就修好了?你怎麼知道線斷在裏面的?我查了半天都沒找到!”

陳凡心頭一緊,再次找了個藉口:

“在學校剛學了線路排查技巧,剛好用上了。”

陳建國雖然疑惑,卻也沒多想,只當是兒子在學校進步飛快,頓時滿臉欣慰:

“好,好!沒白學!以後咱家這鋪子,總算有人接手了。”

看着父親開心的笑容,陳凡心裏卻並不平靜。

他很清楚,

這不是技巧。

是那雙突然覺醒的眼睛。

晚飯過後,

陳凡回到自己狹小的房間,關上門,坐在書桌前,開始仔細研究自己身上的變化。

他閉上眼,回憶着白天的畫面。

從實訓臺,到家用電洗衣機,視線都能輕易穿透物體,看到內部結構、線路、元件狀態,清晰無比,毫無阻礙。

這不是普通的視力變好。

這是一種超越常理的能力。

他想起小時候,家裏曾來過一位雲遊的老中醫。

那位老人鶴髮童顏,氣質不凡,在他家住了幾天,給母親調理身體。

老人看陳凡的時候,眼神格外奇怪,曾摸着他的頭頂,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此子根骨不凡,體內藏有仙道種子,他日瞳術開竅,可辨陰陽,察萬物,通醫理,知天機,只是塵緣俗事纏身,需入世磨礪,方能大成。”

當時年紀小,陳凡只當是老人隨口一說,家人也沒放在心上。

可現在回想起來,字字驚心。

仙道種子?

瞳術開竅?

難道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都和小時候那位老中醫有關?

自己覺醒的,根本不是簡單的透視,而是某種傳說中的瞳術?

陳凡凝神內視,試圖感受所謂的 “仙道種子”。

很快,

他感覺到小腹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溫潤的氣流,緩緩流淌,順着經脈蔓延,最終匯聚於雙眼位置。

每一次氣流運轉,他的視線就變得更加通透,透視能力也更加穩定。

一轉・明察秋毫。

一個莫名的名稱,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彷彿與生俱來,彷彿沉睡多年,此刻終於甦醒。

他明白了。

自己覺醒的瞳術,名爲九轉輪迴瞳。

當前只是第一轉,明察秋毫,可透視萬物本質,看穿機械結構、人體肌理、物品內部、線路佈局,無所遁形。

隨着瞳術提升,還會解鎖更強大的能力。

溯本追源、預見未來、領域掌控、規則解析...... 直至最終九轉圓滿,窺探輪迴,通曉古今。

而那絲溫潤氣流,正是老中醫口中的仙道種子,也是瞳術運轉的根基。

醫道、瞳術、技術...... 三者竟然在他的身上,完美交織。

陳凡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說話。

從今天起,

他的人生,將徹底不同。

曾經那個平凡、不起眼、被人歧視的職本生陳凡,已經死了。

從今往後,

擁有九轉輪迴瞳的他,將憑藉一雙神眼,看透世間虛妄,破解萬機故障,通曉醫道病理,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逆天之路。

學歷的歧視、家境的窘迫、前途的迷茫...... 所有壓在他身上的枷鎖,從這一刻起,即將被一一打破。

他不僅能修好機器,更能看透人體疾病;

不僅能掌握機電技術,更能通曉醫理針法;

不僅能在實訓室立足,更能在整個城市、乃至更廣闊的天地,站穩腳跟。

夜色漸深,

城市燈火通明。

陳凡推開窗戶,晚風拂面,帶着一絲清涼。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遠處燈火璀璨的湘南職大校園。

護理學院的燈光還亮着。

他隱約 “看” 到,一棟實訓樓裏,一個身姿纖細、容貌清麗的女生,正對着人體模型練習扎針,手法略顯生澀,頻頻出錯,眉頭微蹙,滿臉焦急。

那是護理學院的校花,

蘇清鳶。

家世良好,容貌絕美,成績優異,是整個湘南職大都公認的女神。

無數男生暗戀的對象。

陳凡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他的透視視線之下,

蘇清鳶每一個手法疏漏、每一次進針偏差、每一處力度不對,都清晰無比,無所遁形。

一個念頭,

悄然在他心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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