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因我在偏遠鄉鎮支教時，拒絕把貧困助學金名額讓給教導主任的侄女。
她便在鎮上四處散播，說我偷拿了村裏孤寡老人的救災物資。
甚至造謠我爲了能夠轉正，半夜去敲村口老光棍的門。
愚昧的村民朝我的宿舍潑糞水，學生拿石頭砸碎我的窗戶玻璃。
我連夜被趕出大山，揹負着身敗名裂的罵名，連親生父母都嫌棄我丟人。
我咬着牙，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刷了七年題，一路考編進省城。
十二年後，面前滿臉堆笑遞交保送評選材料的女人，正是當年的教導主任。
而她身邊準備保送名校的女兒叫裴詩茵。
我翻開材料，看着檔案上的臉，笑了。
我把茶杯磕在桌面上，開口。
“不予批准。”
......
對面的女人笑容僵在臉上。
李梅，十二年前那個鄉鎮中學的教導主任。
如今是這所縣重點中學的常務副校長。
十二年時間，她發福了，顴骨被橫肉撐寬，脖子上掛着珍珠。
她沒認出我。
也不怪她。
當年那個被她煽動村民潑糞連夜逃出大山的支教老師，面黃肌瘦，穿着洗髮白的舊T恤。
而不是現在化着淡妝穿着套裝坐在省檢查組側座上的人。
大部隊還在操場視察，我爲了提前看幾份檔案，單獨留在會議室。
李梅只把我當成了檢查組裏收發文件的文員。
她眼角一抽，扯出個笑。
“小同志，你剛纔說甚麼？我沒聽清。”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裴詩茵的保送材料，不予批准。”
李梅的臉色沉下來。
毫不掩飾的上下打量我。
“你一個收發文件的，有甚麼資格說批不批？”
她冷笑，伸出手，把材料又推回我面前。
“這是縣局初審教務處蓋過章的。你只管蓋上檢查組的接收戳，別給自己加戲。”
十二年了，還是這麼狂。
我伸手翻開材料。
“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省賽一等獎。”
我念道。
“對。”
李梅揚起下巴。
“我女兒裴詩茵從小就是天才。這獎狀的含金量，你這種打雜的見都沒見過。”
我點點頭，翻到下一頁。
“比賽時間，去年11月15日到17日。”
我抬眼看她。
“學校考勤系統顯示，這三天裴詩茵正在參加期中考試，且每科都有成績。李校長，你會分身術嗎？教教我。”
李梅臉色猛的一變。
顯然沒料到一個收發員會去核對考勤。
但她立馬拍桌子。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查我的賬？”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我告訴你，這名額是市裏領導點過頭的！你今天蓋也得蓋，不蓋也得蓋！敢耽誤我女兒保送，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走人！”
十二年前，她也是這麼指着我的鼻子。
“沈微！偷村裏的救災物資，還勾引老光棍！馬上給我滾出大山！”
那時我跪在泥濘裏百口莫辯。
現在，我拿起那份材料，當着她的面，刺啦一聲直接撕成兩半。
隨手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