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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婚房時,已經快十二點。
玄關擺着十幾箱喜糖,箱子上貼着阮聽雪設計的貼紙。
兩個並排的小人中間,寫着一行字。
【長青與聽雪,陪伴永遠。】
我撕下貼紙,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婚房是我和霍長青一起買的。
首付我出了大半,裝修也是我盯着工人一點點完成。
可婚禮臨近後,阮聽雪拿着備用鑰匙進出自如。
她說自己是男方總管,甚麼都得過目。
霍長青覺得她熱心,讓我別不識好歹。
主臥的門沒有關嚴。
我推門進去,看見牀上攤着兩件紅色晨袍。
男款繡着長青,女款繡着聽雪。
屬於我的那件被揉成一團,塞在牀尾的紙箱裏。
晨袍旁還壓着流程表。
早上八點,阮聽雪陪新郎接親。
九點阮聽雪替新郎保管戒指,十點阮聽雪與新郎完成特別入場。
十一點,阮聽雪上臺講述二十年陪伴。
我的流程只有兩行。
新娘入場和交換戒指。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伴手禮預算被劃掉一半。
旁邊是霍長青的字。
【聽雪咖啡店資金週轉,先借她十五萬,婚禮結束再補。】
十五萬是我存了三年的婚禮備用金。
我拿出手機查共同賬戶,餘額只剩下兩千八百塊。
轉賬發生在半個月前,收款人正是阮聽雪。
那段時間,霍長青天天催我壓縮婚禮開支。
他說宴席不必太貴,婚紗穿一次沒必要定製,蜜月可以以後再補。
我還以爲他是工作遇到難處。
原來他只是把我的婚禮錢,拿去救阮聽雪的咖啡店。
門鎖響動,霍長青走進來,身後跟着阮聽雪。
她手裏抱着一隻貓,眼睛還是紅的。
霍長青將她的行李箱推進次臥。
“聽雪家水管爆了,今晚她住這裏。”
我捏着流程表。
“明天結婚,她爲甚麼住婚房?”
阮聽雪急忙解釋:
“我本來想去酒店,是長青擔心我一個人修水管不安全。”
“你別誤會,我住客房。”
她頓了頓,又朝我笑。
“再說等你們結了婚,這裏也是我孃家。”
我沒有理她,把賬戶記錄遞到霍長青面前。
“十五萬是怎麼回事?”
他掃了一眼,神色沒有半點慌張。
“她店裏月底要發工資,我先借她週轉。”
我忍不住質問。
“這是我們的共同賬戶,裏面有十三萬是我的錢!”
霍長青的臉色沉下來。
“溫知宜,你一定要算得這麼清?”
“聽雪父親住院,店裏又遇上困難。”
“人命關天,你讓我看着不管?”
我盯着他。
“她父親住的是普通病房。”
“十五萬一分沒進醫院,全打給了咖啡店房東。”
阮聽雪的臉白了白。
“是我讓長青別告訴你的,我怕你不同意。”
她咬住嘴脣,聲音帶了哭腔。
“錢我會還,你實在不放心,我現在就去借網貸。”
霍長青立刻按住她的手機。
“你瘋了?”
他轉頭衝我發火。
“她都被你逼成這樣了,你滿意了?”
我忽然笑了。
“霍長青,是你偷拿我的錢,現在怎麼成了我逼她?”
他大概從沒聽我用這種語氣講話,愣了兩秒。
隨即把流程表奪過去,揉成一團。
“婚禮之後我會補給你。”
“明天那麼多親戚要來,你別在這時候找事。”
我苦笑一聲。
“那場婚禮不會有了。”
房間驟然安靜。
阮聽雪抬頭看我。
霍長青卻只冷笑一聲。
“你捨得?酒店,婚紗,請柬,你準備了整整一年。”
“你媽連外地親戚都接過來了。”
他走近一步,低聲提醒:
“你最怕別人笑話,所以別拿取消婚禮嚇唬我。”
阮聽雪拉了拉他的胳膊。
“你少說兩句,知宜正在氣頭上。”
她轉向我,語氣溫柔得像在勸無理取鬧的孩子。
“明天我不上臺了,錢我也會還。”
“你和長青六年,別因爲我鬧到這種地步。”
我看着她。
“你明天會是新娘。”
阮聽雪怔住。
霍長青臉色徹底冷了。
“有意思嗎?”
“你以爲誰都像你一樣,喫醋喫得毫無理智?”
不等我回話,他拿起阮聽雪的行李,帶她走向客房。
“早點睡,明天別臨陣脫逃,讓所有人替你收拾爛攤子。”
臥室門關上後,我坐了很久。
牀頭櫃裏放着張孕檢單,已經懷孕七週了。
我原本準備在婚禮結束後告訴他。
那天看見兩道紅線時,我躲在洗手間哭了十分鐘。
我以爲自己終於有了一個家。
如今看着那張薄薄的紙。
我不知道這個孩子來得究竟是驚喜,還是提醒。
凌晨一點,我媽打來電話。
她已經聽霍妍說了彩排的事。
“知宜,聽媽一句。”
“男人結婚前都貪玩,辦完婚禮就收心了。”
我把十五萬的事告訴她。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錢以後還能掙,婚禮取消了,我們家的臉往哪放?”
我低頭摸了摸肚子。
“媽,我受委屈不重要嗎?”
她嘆了口氣。
“你從小就較真。”
“聽雪那姑娘性格大方,你別總跟她比較。”
我掛斷電話,沒有再告訴她懷孕的事。
那一晚,隔壁客房不時傳來笑聲。
霍長青在幫阮聽雪給貓洗澡。
水聲,笑聲,貓叫聲混在一起。
聽起來比我們更像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