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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三個月的夜班，回到家洗完澡正準備休息。
我媽推開門一進來，就不滿的打量着我。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在家不要穿的這麼裸露，你繼父在家呢，也不害臊？”
我慘白着臉，拿着報告的手抖了抖。
40度的夏天，我只是穿着短袖短褲的睡衣而已。
我還沒說完，下一秒，我媽就開口。
“這個月，你再幫着值十五個夜班。”
我錯愕的看着她。
“可是排到我的夜班只有五個，我已經值完了，而且我約好了朋友國慶出去玩。”
我媽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國慶節，你不願意，大家也不願，都不願意，要是不願意我就改，我這班怎麼排？”
我反駁的話還沒說出口。
繼妹沈芙跑進來一臉撒嬌的抱着我媽的胳膊。
“媽，謝謝你，給我排了十天的假期，讓我有機會跟朋友一起去旅遊。”
我攥緊手中的報告，紅着眼看着她，急切的搖了搖頭。
“媽，我不能再上夜班了，我的身體支撐不住了。”
我想起林醫生的話，臉色頓時慘白。
“姐姐，媽媽身爲護士長，本來排班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就不能體諒體諒嗎？”
“不過上個夜班而已，能有多大事！”
聽了沈芙的話，我媽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林瑤，我既是你媽，也是你的領導，你要是做不到服從安排就離職。”
“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
我無力的笑出聲。
“那我這條命呢，也要還給你嗎？”
......
“林瑤，爲了不上夜班，你拿命威脅我？”
媽媽一臉不可置信。
垂在身側的手氣的發抖。
“媽，我沒有，林醫生說...”
我紅着眼眶，正準備把報告遞上去。
沈芙哄着我媽。
“媽，別生氣，姐姐只是一時鬧脾氣而已。”
“我給媽媽帶了最喜歡喝的粥，爸在等着你呢，我們快去喝粥吧。”
我媽欣慰的拍了拍沈芙的手。
兩人母女情深的走了出去。
臨出門，沈芙回過頭諷刺的看了我一眼。
我垂下頭苦笑，看着手中的報告。
這麼多年了，一直如此。
十歲那年，媽媽和沈叔在一起，交代我的第一句話就是：
“瑤瑤，繼母不好做，媽媽不能落人口舌，媽媽得對你妹妹好。”
“你要理解媽媽，明白嗎？”
我心疼媽媽，懵懂的點了點頭。
第一次。
沈芙把滾燙的熱水澆到我牀上，濺到了自己的手。
我媽二話不說給了我一巴掌。
第二次。
沈芙哭着回家，污衊我和同學一起霸凌她。
零下十幾度的冬天，我在樓下跪了整整一夜。
第三次。
高考前夜，沈芙把我的准考證扔進馬桶。
她哭着說只是跟我開個玩笑，我媽把她抱在懷裏哄着她。
“沒關係，姐姐再復讀一年就好了。”
這些年，多少次了呢，爲了媽媽繼母的好名聲。
我已經數不清了。
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
再次醒來，只覺得全身發燙，骨頭都是痠痛的。
門外是他們若隱若無的談笑聲。
片刻後，我媽推開房門。
語氣冷淡。
“林瑤，鬧了一天的脾氣鬧夠了沒有。”
“趕緊起來，等下趕不上值班了。”
我沙啞着聲音。
“媽，我生病了，很不舒服。”
我媽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正欲探過來的手，被沈芙一把握住。
沈芙瞟了我一眼，支支吾吾的說着。
“媽，昨晚半夜，我看姐姐把冰箱裏的冰塊，全倒進浴缸。”
“在裏面泡了很久纔出來，姐姐爲了不上夜班，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果然，我媽臉上的擔憂轉瞬即逝。
一臉憤怒的指着我。
“林瑤，你太讓我失望了，人人要是都像你這麼反抗，我這個護士長的工作還怎麼推進下去？”
“今天你只要沒病死，都必須給我準時到崗。”
全身燙到我整個人都昏沉沉的。
心卻如墜冰窖。
“媽，爲甚麼你從來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一次都沒有...”
說完，我控制不住的小聲嗚咽起來。
“半個小時，如果你準時到不了崗，我就把客廳那隻小畜牲送走。”
那是爺爺的狗。
爺爺去世後，我把它養在身邊，作爲唯一的念想。
我媽向來知道怎麼拿捏我。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苦笑着掀開被子。
喘着粗氣，手腳發顫的爬起來。
“着個涼而已，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成這個樣子。”
聽着她譏諷的話，我沒在做聲。
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趕到醫院，剛換好工作服。
我感覺自己一片心慌，呼吸急促。
下一秒，我整個人直愣愣的倒了下去，迷迷糊糊中，聽到耳邊急促的聲音。
“快快快，有護士暈倒了，送急診室。”
“給護士長打電話。”
下一秒，我就感覺我的靈魂飄了起來。
我苦澀一笑，媽媽，如你所願，我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