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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
第二天中午,我的工作郵箱收到了馮炳輝的郵件。
附件文檔的標題是:《一年恩情紀實》。
他爲了向我這個“擺渡人”說明情況,連夜寫了三萬字。
文檔密密麻麻,像一張審判書。
可我點開它的瞬間,反而感覺自己像一個即將被公開處刑的囚犯。
他列舉了這一年的三百多條細節,每一條都是一把插在我心口的刀。
第12條:
【致琪做腿部復健,疼得直哭。
我沒辦法,只能抱着她,親她額頭安撫她的情緒。
她有嚴重創傷後遺症,我這是報恩,不算越界。】
我想起了我們上一次接吻,還是在一年前。
當時我撒嬌讓他親我一下,他卻皺着眉說:“多大人了,膩不膩。”
第45條:
【情人節,也是致琪的生日。
她怕火,必須我抱着她纔敢看煙花。
所以推掉了和原女友的視頻通話,陪她過生日,給她放了一場盛大的煙花。
她在我懷裏笑得很開心,這次應該能抵掉她的很多恩情了吧。】
我想起那天,我一個人對着黑掉的手機屏幕,喫完了整塊蛋糕。
只收到他在凌晨發來的一句“剛忙完,我先睡了”,再無其他。
我繼續往下看,身心已經麻木。
第128條:
【帶致琪去鄰市看專家,回程遇到暴雨,高速封路。
酒店只剩一間大牀房,她害怕打雷,半夜鑽進了我的被窩。
我發誓,我們甚麼都沒發生,只是報恩,身不由己。】
第210條:
【公司團建,默認帶了致琪。
爲了幫她擋掉那些煩人的追求者,我在朋友圈對外默認我們是情侶關係。
她很感激我,但也只是報恩而已。】
三百多條,每一條後面都強調是“報恩”。
彷彿這成了他所有背叛和越界行爲的免死金牌。
我深吸一口氣,用文檔的搜索功能,輸入我的名字,“蘇美黎”。
可搜索結果爲0。
我又輸入“女友”,搜索結果出現了三次。
第一次:【原女友打電話來,我迫不得已才騙她說在加班,因爲致琪吵着要我陪她看電影。】
第二次:
【紀念日當天,給原女友轉了5200塊,她很高興,可我給致琪買的新義肢卻花了五萬八,還被致琪嫌棄了。】
我盯着屏幕,笑出了眼淚。
他買義肢的日期,正是我急性腸胃炎高燒39度的那天。
當時,我一個人蹲在醫院急診室門口,給他打了十七個電話。
可全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我當時還攥着手機安慰自己,他一定是在開很重要的項目會,我不能影響他。
最後一條提到我的是:
【本來打算過年回去陪陪她,畢竟一年沒見了,但致琪說,她一個人跨年會害怕到瘋掉。原女友比較獨立堅強,應該能理解我。】
看到這裏,我再也忍不住,猛地衝進洗手間。
我扶着洗手檯,劇烈地乾嘔起來。
十分鐘後,我吐到渾身脫力,眼淚和冷汗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
是我在他那座城市,訂好的婚紗攝影工作室的電話。
我調整情緒,只能接通。
“蘇小姐您好,請問下週您先生有空過來一起試婚紗嗎?”
我抬起頭,看着鏡子裏狼狽不堪的自己,反而笑出了聲。
“謝謝不用了,因爲新郎死了。”
“訂金也不用退了。”
掛掉電話,我回到辦公桌前。
將那份三萬字的文檔揉成一團,隨後散了一地。
桌角鎖着的紙箱裏,堆着我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
有刻了他名字縮寫的定製鋼筆、織了半個冬天的羊絨圍巾。
今年預約了半年,才搶到的限量款球鞋。
整整七件,正好對應我們在一起的七年。
我本來打算這次飛過去的時候,一起帶給他。
一小時後,我擦乾眼淚,緩緩拾起地上的紙張。
今晚的直播,它將是我的核心腳本。
我要讓所有人聽聽,這個關於“報恩”的感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