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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年級第二,但我閨蜜是個逃課打架樣樣精通的小太妹。
第一次帶年級第一的男朋友給她認識時,她翹着二郎腿翻白眼:
“就你也配得上我閨蜜?”
陳淮撿起被她踩在腳底的競賽筆記,臉冷了半分。
之後他們每次碰面都像打仗。
閨蜜罵他假正經,他說她沒教養。
我兩頭說好話,才讓他們勉強能說上幾句話。
高考後我和陳淮考上北城重點大學,閨蜜被南城一所專科錄取。
我查了很多交通攻略,想着以後我們要經常去找她玩。
直到開學前幾天,我偶然刷到一個帖子:
【閨蜜的學霸男友爲了我改志願,我該怎麼告訴閨蜜?】
下面配圖是一張南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點開前,發現一條高贊回覆。
“我來告訴她,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我不想離你一千九百公里,我會忍不住想你。”
一千九百公里,正好是南城與北城的距離。
我顫抖着手指點開照片。
被錄取人,是陳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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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突然炸開一串鞭炮聲。
我想起去年除夕,陳淮發高燒也要刷競賽題的樣子。
是了,這只是同名同姓。
我太瞭解陳淮,他這輩子只有兩個願望。
一個是去北大做物理研究,一個是和我讀同一所大學。
偏偏我也熱愛物理,北大物理系也是我唯一的高考志願。
對他來說,去北大幾乎就是他的命。
他又怎麼可能在夢想唾手可得的時候,改志願去一個根本不重視物理的南城大學?
更何況,是爲了水火不容的盛夏?
吸了口氣,我點開帖主的主頁。
兩年,上百條動態。
第一條配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我閨蜜找了個特能裝的學霸男友,就他?也配?】
【假正經的男人敢纏着我閨蜜喝同一杯水!氣得我把他筆袋扔湖裏了,跟我搶閨蜜的人都得死!】
前面大多都是暴躁的語氣。
但到了十幾條,忽然話鋒一轉。
【他好像也還行吧,我閨蜜跳高摔了,他跑得比我都快,那以後不罵他行了吧。】
【全校演講,他講暗物質,臺下幾百個人他都不怯場啊。】
【今天課間他給我帶了一瓶石榴汁,說看我嘴脣乾了,我靠,隔着兩個班他怎麼看到的,還知道我喜歡石榴汁!】
【今天找理由去理科辦公室,其實沒甚麼要問的,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對物理那麼認真。嗯,確實挺認真的,側臉也好看。】
【我居然爲了多看他一眼,故意遲到被罰站,我他媽是不是有病。】
拇指微微顫抖,我停止了滑動。
眼前是高二上學期,盛夏把陳淮的筆袋扔進人工湖那天。
陳淮鐵青了臉,要我和這種小太妹劃清界限。
盛夏抱着我的胳膊,嚼着口香糖要我在他們倆之間選一個。
我焦頭爛額,哄完這個哄那個。
那時他們誰都瞧不上誰,一見面就掐架。
可畫面一轉,我在運動會上摔倒。
陳淮和盛夏奮力奔向我,一個把我背起來跑去校醫院,一個在後面扶着我的腰。
再後來,是陳淮在報告廳裏講暗物質。
盛夏難得沒睡覺,託着腮看完全程。
然後輕咳一聲,扭頭問我:
“憑甚麼是假正經去講,你比他講得好多了。”
還有那天我想喝烏龍茶,陳淮卻多買了一瓶石榴汁。
說的是他自己想喝,可過了一個課間,那瓶就沒了......
鞭炮聲又在耳邊炸響。
我猛地一激靈,低頭才發現左手一直摳着桌角,指甲縫裏全是血。
一張嘴,心臟就如針扎般的疼。
我本來不想相信。
可現在我沒辦法不信。
手機震動,彈出陳淮兩個字。
“菲菲,咱們去南城買的驅蚊膏,是不是在你那?”
我低頭咬住嘴脣。
本來約好去西藏的畢業旅行,被他改成南城,還做了詳細的攻略。
他在那買了一盒驅蚊膏,我想都沒想就直接放進我的小包。
我從小招蚊蟲,夏天每次出去玩,他都會細心給我噴一圈驅蚊水。
我默認那就是給我的。
“在我這。”
“我晚上過去拿,南城蚊子多,那個牌子最管用,正好給盛夏。”
手指慢慢收緊,我仰頭閉上眼睛。
我竟然現在才發覺。
陳淮做的攻略,每一條路線都圍繞着盛夏的那所專科大學。
他只是藉着畢業旅行的由頭,提前爲她探探路。
“陳淮,你的北大錄取通知書到了嗎。”
他愣了愣,猶豫着,聲音沉悶:
“怎麼?”
“我想看看,一會去你家找你。”
“不了我有點事,晚上再說。”
他連我問是甚麼事的機會都不給。
電話快速掛斷,屏幕又回到帖子的主頁。
帖主有新動態:
【他要陪我去買防曬衣,但我也和閨蜜約好了......】
頓了頓,我起身跑了出去。
2
剛下樓,盛夏給我發來信息。
“菲菲我今天有別的事,先不去買防曬衣了,下次再說。”
以往她吊兒郎當,每條消息下都要跟着搞怪的表情包。
現在有稱呼有句號,沒有表情。
我瞭解陳淮,更瞭解盛夏。
她父母早逝,跟着奶奶生活。
從小到大她都不愛學習,逃課打架更是家常便飯。
每次被請家長,她都把我拉出來,說我就是她的家長。
因爲我陪她喫飯,打架替她兜底,逃課幫她整理學習筆記。
我也能分辨出她的所有小脾氣。
她吊兒郎當是沒有父母約束,當小太妹是不想被人欺負。
而現在正經起來,要麼是心裏難過,要麼是心虛。
腳步停住,我在熱鬧的接親氛圍裏,點開帖子往前滑了十幾條。
【他又推了和閨蜜的約會,要給我補課。】
【我真是賤,明知道這會傷害閨蜜,卻還興高采烈換上新衣服,等着他來接我去圖書館。】
今天溫度高。
熱風混着潮氣,一遍遍吹着我已經汗溼的後背。
高三這一年,我擔心盛夏考不上大學,抽空幫她補課。
陳淮每次都不滿。
“蒲菲,你總不能管她一輩子吧。”
盛夏在旁邊翻白眼:
“我們的感情你懂個屁,菲菲肯定會管我一輩子!”
我生怕他們又吵起來,只好哄着陳淮先回家。
事後又覺得愧疚,不該爲了盛夏冷落他。
可盛夏是我最好的朋友。
就算以後不在一個城市,我也想讓她有一個好前途。
結果到頭來,他藉故推掉約會的那些日子,都在陪着她。
鬼使神差地,我翻到那個高贊回覆。
他回覆了幾個言辭激烈的網友。
【你們不明白,我以前也以爲我喜歡優秀要強的,但遇到她,我才明白這種直率、依賴我的女孩纔是我想要的。】
【在她面前,我才覺得自己有價值。】
【爲甚麼喜歡她?因爲她不受束縛,活得自由。】
我盯着這幾行字看了很久。
我優秀要強,規規矩矩。
所以在我面前,他覺得自己沒有價值,覺得我不夠自由。
可我們爲了競賽而熬到三點,他說欣賞我的拼勁。
在物理雙人賽頒獎臺上,他悄悄牽起我的手,說我是他的光,他願意永遠追隨這道光。
他究竟哪一句纔是真的?
我蹲下身,額頭抵着膝蓋。
心裏的委屈和痛苦一點點往外冒。
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在喊我。
“菲菲?”
我猛地抬頭,看到盛夏和陳淮站在不遠處,手裏拎着購物袋。
剛看到我的眼睛,盛夏立馬衝過來。
“誰欺負你了?說!我去找他!”
我搖頭:“沒人欺負我。”
“那你眼睛怎麼紅了!我從沒見你這麼委屈,手上還有血!我去找人!”
盛夏急得聲音尖銳,扭頭要走的時候被我攔住。
陳淮也已經跑來,定定地看着我。
“出甚麼事了?”
我避開他的眼睛:
“我就是捨不得盛夏。”
盛夏愣住,眼眶紅了一片。
陳淮輕輕吐了口氣:
“沒事,你以後可以經常來找我們玩。”
3
我們。
他說的是我們。
卻不是我和他,而是他和盛夏。
我胸口鈍痛,疼得我差點沒繃住表情。
盛夏回頭瞪了他一眼,替他找補:
“他意思是以後咱仨還跟以前一樣,你想來就來,你......”
“我先回去了。”
我站起來,腿有些軟。
盛夏也忙說:“我陪你回家。”
說完她回頭去拎袋子,陳淮下意識脫口而出:
“太沉了,你別動!”
他跟去的時候,手肘撞到我小臂。
我本來就沒站穩,被他一撞,整個人都往前倒了過去。
“菲菲!”
膝蓋磕在水泥路上,滲出一片血珠。
盛夏氣得一把將陳淮推開,把我扶回了家。
陳淮以前經常來,他知道醫藥箱在哪兒。
給我塗碘伏的時候,棉籤碰到傷口,我縮了一下。
“忍忍,馬上就好。”
盛夏似乎在掉眼淚。
我聽得出她吸鼻子時的哽咽。
“菲菲我去給你買奶茶,馬上回來。”
“嗯。”
門關上了,屋子裏只剩我們兩個。
我點開手機,看到帖子在一分鐘前更新。
【事情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填南城的大學就是覺得對不起閨蜜,想走遠一點,沒想到他會爲了我改志願,還是傷害了她。】
【我後悔了,我不該喜歡上閨蜜的男朋友,可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他有個家。】
驀地,我有些恍惚。
盛夏父母走那年我們還小,我蹲在她旁邊守了她一整夜。
她奶奶討厭她,我就三天兩頭把她接回來喫飯。
她最常說的一句話是“菲菲,我只剩你了”。
我告訴她:“我會一直陪着你。”
盛夏,我早就把你當家人了。
可你想要的家裏,只有你和我的男朋友,沒有我。
手機鎖屏,我看到陳淮往傷口上貼紗布。
他動作很輕,嘴脣幾次張開,卻又沒有聲音。
我開口問:
“北大物理研究所的申請交了嗎?開學之前就得交的。”
他手頓了一下。
“還沒,再說吧。”
“我們拿了雙人獎,研究所規定得雙人獎的要麼兩人都進,要麼一個都進不去,你記得吧。”
陳淮沒說話。
客廳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到他每次的欲言又止。
我咬了咬嘴脣。
本不想這麼難堪,可我每個字都在抖。
“陳淮,你記得的,對吧。”
他抬起頭看我,眼神裏帶着不忍,和一絲猶豫。
過了很久,他才啞聲說。
“蒲菲,物理其實也沒那麼重要吧。”
“甚麼?”
他喉結動了動,像有句話堵在那兒。
又過了很久。
他輕聲說:
“以後大學畢業了,也用不上。”
4
我整個人好像都被抽空了。
這還是那個把物理書當命根子,勵志要在北大幹出一番事業的陳淮嗎。
他竟然會對我說,物理沒那麼重要?
那我們爲了那次競賽幾天幾夜沒閤眼,雙雙胃出血進了醫院,還倔強地在病牀上討論題目,又算甚麼?
他就這麼輕而易舉,同時否定了我們兩個人的熱愛。
我震驚地張着嘴,可下一秒卻又覺得很難過。
難過到,我不知道是爲自己,還是爲他。
盛夏回來了。
她把奶茶插好吸管遞給我,隨便找了理由離開。
陳淮也跟着出去。
樓道里,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去復讀,明年重新考北大物理系。”
“陳淮,你別以爲我不知道那是甚麼分量,南城大學雖然是985,但那裏的物理系全國倒數,你去了只會毀了你自己。”
她頓了頓:“也毀了菲菲。”
陳淮低聲安慰:
“你別多想,我都計劃好了,那學校是南城最好的大學。”
“到時候我去你學校附近租個房子,離你近一點,而且我聽說那邊也有教授做物理研究,我可以爭取......”
盛夏打斷他。
“菲菲怎麼辦?”
“我......等她消了氣,我把所有事跟她講清楚,以後她有甚麼需要,我們該幫的幫,該還的還。”
奶茶還是熱的,但我一口都喝不下去。
我聽到盛夏壓抑着哭腔。
“她會恨我的,她那麼喜歡你,她根本離不開你。”
陳淮輕嘆一聲:
“但你也離不開我,就像我離不開你一樣。”
後面的聲音逐漸消失了。
我把奶茶扔進垃圾桶,走進臥室。
牆上的物理知識便利貼還沒撕,櫃子上擺着我和陳淮的雙人冠軍獎盃。
筆記本還開着。
我做了三天的攻略,此時正可笑地看着我。
兩個人,一千九百公里,北城到南城。
順利的話,我們每個月都能見她一次。
盛夏除了我沒甚麼朋友,我得每天和她打視頻,不要讓她孤單。
陳淮喜歡吃麪食,我特地找了幾家北大附近的店鋪,打算忙裏抽空陪他去喫。
我還記得陳淮的兩個願望。
一個是去北大做物理研究,一個是和我上同一所大學。
可他放棄了北大物理,也丟下了我。
就如同我從小最好的閨蜜,其實從來沒把我當家人。
他們已經把他們的未來規劃好了。
而他們的未來裏,沒有我。
原定的火車票是三天後的,被我改成了第二天。
我告別父母,拖着行李箱直奔北城。
新生報道這天,我收到陳淮的消息。
“菲菲你在家嗎,我有事跟你說。”
我沒回。
今天也是他們要去南城報道的日子。
他拖來拖去,還是拖到了最後一天。
我在他心裏的分量也不過如此。
學長喊我去填表,我應了一聲。
然後低下頭,把他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