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兒眼角膜移植手術第三次被中斷。
祝宥宜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傅先生說,他下一次還會再給小小姐尋找更合適的眼角膜。”
“這一次的捐贈讓陳小姐優先。
她畢竟是傅先生的繼母。
理應得到更多一些的關照。”
助理的口吻理所當然,彷彿手術室裏面被奪走的是甚麼批量小玩具。
祝宥宜頓在原地,渾身冰冷。
死寂目光追久久無言。
三天前,祝母被人開車撞死。
肇事逃逸的女司機正是傅司南的小繼母,陳可夏。
祝母臨終前,撐着最後一口氣:
“把我的眼角膜給瀾瀾,孩子還小,總得想辦法讓她重見光明。”
祝母噩耗傳來時,丈夫傅司南對她不聞不問。
他忙着親自給陳可夏找辯護律師。
忙着給陳可夏找頂罪替身。
更忙着,在陳可夏身邊噓寒問暖,孜孜不倦的貼身照顧。
手術室外,女兒瀾瀾摸索着走到她身邊,卻一不小心摔了跟頭。
祝宥宜連忙上前去扶,耳邊卻傳來刺耳的議論聲:
“那個小女孩真可憐。
她這一年等了三次,都沒等到眼角膜。”
“聽說這個眼角膜是她親外婆的,這次又被傅先生拿來送給陳小姐了。”
“傅先生對他的小繼母這麼上心,也不知道老傅董會不會喫醋?”
祝宥宜抱緊了女兒,忍下心底翻湧的噁心,平靜問道:
“瀾瀾願不願跟媽媽離開南城?”
“我們去一個爸爸找不到的地方,等下一個捐獻者,好不好?”
匆匆趕來的傅司南面色一緩:
“宥宜,下一個眼角膜捐贈機會,我一定會讓瀾瀾優先。”
他收斂一身急促,面上難得帶了幾分抱歉:
“我聽說岳母也住院了,需要我幫你做甚麼嗎?”
傅司南嫺熟地拿出專屬黑卡:
“抱歉,可夏心裏也很不安,這是我們給你的補償。”
祝宥宜推開那張卡,沉靜點頭:
“嗯。”
傅司南眸光詫異:
“你心裏有甚麼不痛快,就跟我說。
我保證,這絕對是最後一次。
“可夏被家族推出來聯姻送給我爸。
她被虐打得體無完膚。
我這麼做,只是在給我爸善後。”
這一年,傅司南習慣了她的歇斯底里。
習慣了她單方面發起的吵架、冷戰、鬧彆扭。
他準備了滿腹安撫她的悄悄話,瞬間沒了發揮的餘地。
祝宥宜抱起女兒,平靜轉身:
“你去照顧陳小姐吧,我這裏不需要你。”
傅司南心口“咯噔”一下,總覺得祝宥宜不對勁。
“宥宜,你不要總讓我一頭霧水猜來猜去。”
祝宥宜脣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好,我收到了兩份律師聲明......”
“傅先生,陳小姐的術後護理還是您親自來嗎?”
傅司南聞言,抬手把黑卡塞到祝宥宜的胸口。
大步流星去了隔壁手術室門口。
看他謹慎的模樣,說手術裏面躺着的是他親媽,也不爲過。
祝宥宜抱着女兒,跟他走在相反的方向。
沉靜的心湖早就被磨得冷如寒冰,再無波瀾。
一年前,南城第一財閥傅震庭高調官宣第五次婚姻。
祝宥宜原本以爲這只是公公又一次的荒唐胡鬧。
但婚禮當天,向來寵辱不驚,溫潤剋制的傅司南卻紅了眼。
從來不參加老傅董婚禮的他,破天荒坐在第一排觀禮。
當晚,他喝得爛醉如泥,健碩結實的胸膛一遍遍撞得她手足無措。
嘴裏卻一遍遍喊着“可夏,可夏......他們竟然把你送給老東西......”
傅司南向來滴酒不沾。
哪怕是七年前,在轟動港城和南城兩地的豪門婚禮上,他也是以茶代酒招待賓客。新婚之夜,傅司南仍舊不肯賞光喝下一口。
祝宥宜雙手捧着沁香馥郁的交杯酒,眉眼滿是失落。
在港城,新婚夜小夫妻一定要喝交杯酒,寓意好日子長長久久。
明明求婚時,傅司南承諾過,會一生一世愛護她......
後來很久,祝宥宜才知道,陳可夏,是傅司南唯一的前任。
祝宥宜看着手邊兩份律師聲明,心中冷笑。
一份是向公衆媒體解釋:
陳可夏沒有搶佔女兒的醫療資源,一切謙讓都是祝宥宜自願的。
另一份着重強調祝母發生車禍這件事,是個意外。
祝宥宜把兩份文件撕得粉碎,明亮的眼眸裏一片隱忍剋制:
“我不會放棄任何給我媽媽維權的機會。
所以,我拒絕在這兩份文件上簽字。
另外,我這邊有一份離婚協議需要你們來處理。”
七年婚約,愛恨悲喜,她全部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