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八年,大大小小的節日,我都跟着老公回婆家。

今年端午,恰逢我奶八十大壽,我想回去盡孝,老公卻不樂意:

“鄉下人過壽,有甚麼好去的。”

我沒說話,默默收拾行李。

過壽當天,他姍姍來遲,進門就擺起臭臉。

親戚長輩來敬酒,他也當沒看見,自顧自坐着。

晚上,他催我收拾東西。

“趕緊回去,家裏還等着你做飯。”

見我沒動,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搞清楚你已經嫁人了,讓你過來一天夠意思了,別得寸進尺。”

我打斷他,“我是嫁人,不是籤賣身契。”

“行,你不走是吧?”他指着我的鼻子:“今天不回,你以後都別想回去了!”

我抬眼看他,平靜道:

“你走吧,這纔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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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川愣在原地,手指還懸在半空。

“沈硯清,你再說一遍?”他聲音沉下來,帶着威脅。

我沒重複,開門要出去幫忙收拾。

“行,你厲害。”他一把抓起車鑰匙,“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留在這,以後陸家的門你別想再進!”

我頭都沒回:“那正好,省得我每次回去還要看你們臉色。”

“你——”

我媽從廚房端着果盤出來,看見這陣仗趕緊打圓場:“景川,喫點水果再走,硯清她奶奶也想你們多待會兒......”

“誰想待這破地方?”

陸景川掃了一眼我媽手裏的果盤,眼神輕蔑,“鄉下能有什幺好東西。”

我媽的笑容僵在臉上,端着果盤的手微微發抖。

我看見她眼角的皺紋深了幾分,那是這些年爲我操心留下的痕跡。

“陸景川,你說我可以,別帶上我媽!”

“我說錯了?”

他冷笑一聲,“你們家這院子,蒼蠅蚊子滿天飛,我坐一下午渾身癢。還有你那些親戚,土裏土氣的,敬酒都不知道用甚麼杯子,丟不丟人?”

這話說得不大不小,剛好被院子裏幾個還沒走的親戚聽見。

我二嬸端着茶杯的手頓了頓,我表弟攥緊了拳頭,我舅媽眼眶直接紅了。

奶奶從屋裏走出來,拄着柺杖,腰板挺得筆直。

“硯清啊,讓景川走吧。”

奶奶聲音不大,院子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咱家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

陸景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惡狠狠瞪了我一眼:“沈硯清,你可想清楚了,跟我回去,你還是陸太太。留在這,你就是個農村婦女。”

我笑了。

“陸太太?”

我抬頭看着他,“你不就是有父母幫襯嗎,你一個月賺多少,還不夠你在外應酬喫喝的,結婚八年,你給過我什幺?一個陸太太的空殼子?”

院子裏安靜得能聽見蟬鳴。

陸景川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我表弟第一個笑出聲,接着是二嬸,連我奶奶都彎了彎嘴角。

“你、你胡說甚麼!”陸景川惱羞成怒,“我那是存着買房!”

“買房?”我笑出了聲,“你的房和車哪個不是靠父母,你有自己出過一分嗎?”

這些話我憋了八年。

今天全倒出來,痛快。

陸景川臉上掛不住了,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想扇我。

我表弟林嶼一個箭步衝上來,擋在我面前。

一米八五的個子,常年幹農活練出的一身腱子肉,往那一站,陸景川的手懸在半空,愣是不敢落下。

“姐夫,有話好好說。”林嶼聲音不大,眼神卻冷得嚇人。

陸景川收回手,指着我的鼻子:“沈硯清,你行,你真行!我告訴你,你今天不跟我回去,以後別後悔!”

“我不後悔。”

“好,好!”他氣急敗壞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離了婚你別想分我一分錢!”

“我不稀罕,但法律的夫妻共同財產,我一分都不會少要。”我補了一句。

“你,你給我等着!”

陸景川摔門而去,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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