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西域馴獸世家傳人沈芷衣。
三年前,陸北辰兵敗落崖,萬千狼羣聽從我令,衝破三萬敵軍,將他從死人堆裏叼回來。
他跪在羣狼之中,對天發誓:“此生若負芷衣,萬獸分屍。”
但陸北辰登基後,卻迷上了相府千金蘇錦瑟。
那女人怕貓怕狗,見了我便捂鼻後退:
“姐姐身上好大的腥臭,陛下不覺得噁心嗎?”
陸北辰皺了皺眉,當晚便把我關進了獸苑鐵籠,與獅虎同住。
籠子裏只有發黴的乾草。幸好猛獸們認得我的氣息,安靜伏在角落,倒是沒傷我。
但蘇錦瑟每日都來。她站在籠外,把餿掉的飯菜倒在地上,捂着嘴笑:
“姐姐不是喜歡畜生嗎?那就一輩子跟畜生待着吧。”
就這樣,我熬了七日。
第七夜,我撫摸着白虎的額頭,用西域家鄉話輕輕說了句——“夠了。”
下一刻,整座皇宮被獸吼驚醒。
狼羣撞開宮門,虎豹躍上殿頂,飛禽遮天蔽月,蛇蟲如潮水般湧過御道。
所有人看到這景象,瞬間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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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籠子不大,剛好夠我蜷着腿坐下。
三頭獅子趴在左邊,兩頭老虎蹲在右邊,那隻白虎挨我最近,大腦袋擱在我膝蓋上,呼嚕呼嚕地喘氣。
地上鋪着發黴的乾草,潮氣從石縫裏往上冒,混着野獸身上的羶味,衝得人想吐。
但我聞習慣了。
從小在獸苑長大,身上沾染的就是這個味道。
父親說過,馴獸人一輩子都要帶着這個味兒,那是祖宗傳下來的本事。
餓了三天之後,第四天蘇錦瑟來了。
她穿得可真好看。鵝黃色的裙子,頭上戴着紅寶石步搖,身邊跟着四個宮女,兩個太監,排場大得很。
她走到籠子前面,用帕子捂住鼻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姐姐身上好大的腥臭,隔着這麼遠都聞得到。”
我沒理她。
白虎抬起頭,低低地吼了一聲。
蘇錦瑟嚇得往後退了兩步,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笑起來。
“你們這些畜生,兇甚麼兇?”她拍了拍胸口,轉過頭朝身後的太監招手,“把東西拿過來。”
太監端着一個食盒走過來,打開蓋子,我聞到一股餿味。
是剩飯。
米粒已經發黃了,上面飄着一層灰色的東西,菜葉子爛得不成樣子,湯汁都幹了,黏糊糊地粘在碗底。
蘇錦瑟親自把碗端起來,走到籠子邊,一抬手,連碗帶飯潑在地上。
“喫吧。”她捂着嘴笑,“姐姐不是喜歡畜生嗎?那就一輩子跟畜生待着吧。”
我看着地上那灘餿掉的飯菜,沒動。
白虎聞到味道,湊過去嗅了嗅,打了個噴嚏,又縮回來了。
蘇錦瑟等了半天,看我不動,臉色沉下來:
“怎麼?嫌棄?沈芷衣,你以爲你還是甚麼馴獸世家的傳人?你以爲你還是陸北辰親封的貴妃?”
她蹲下來,隔着鐵欄杆看着我,眼睛裏帶着恨意。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一身腥臭,滿手老繭,你配得上陛下嗎?”
我沒說話。
說真的,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叫沈芷衣,西域馴獸世家第十七代傳人。
三年前,我還帶着狼羣在西域戰場上衝S。
那時候陸北辰被圍在山谷裏,三萬敵軍堵住谷口,
他身邊只剩不到兩千殘兵,箭矢用盡,糧草斷絕,他已經拔出了佩劍,準備自刎。
是我帶着三萬頭狼,從山谷兩側的懸崖上衝下去,撕開了敵軍的防線。
狼羣咬碎了敵人的盾牌,扯爛了他們的旗幟,把那些士兵嚇得四散奔逃。
我從死人堆裏把陸北辰扒出來,他渾身是血,左腿斷了,右肩上插着一支箭,整個人已經快不行了。
他跪在羣狼之中,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他抓着我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說:“芷衣,我陸北辰此生若負你,叫萬獸分屍,不得好死。”
我把他的頭按在懷裏,輕聲說:“別說了,活着就好。”
那時候我以爲,這個人值得我拼上一切。
現在想來,可能是我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