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廢太子被幽禁冷宮,性情暴虐,日日折磨宮人。

本該嫁給他的嫡姐買通太監,一頂破轎子把我這個庶女送去當了替死鬼。

我在冷宮裏替他喫發餿的餿水,替他擋下刺客的毒刃。

拖着一條殘廢的腿,陪他籌謀五年,終於助他重登大寶。

封后大典前夜,他卻將一襲鳳袍披在了嫡姐身上。

他冷漠地看着跪在暴雨中的我:

“當年若不是你母親作祟,陪在朕身邊受苦的本該是清清。”

“你這種鳩佔鵲巢的毒婦,朕看到你這條跛腿就覺得晦氣。”

他以“穢亂宮闈”的罪名,將我剝去衣物,處以凌遲極刑。

再睜眼,嫡姐正得意洋洋地把那件粗布嫁衣往我頭上套。

我反手將嫁衣甩在她臉上,轉身找到了廢太子的死對頭,當朝攝政王。

“聽說王爺缺個王妃?你看我,能幫王爺弄死廢太子嗎?”

......

雨後的長街泛着陰冷的寒意。

馬車內的沉香氣息順着半卷的車簾飄散出來,壓住了空氣裏的血腥味。

賀蘭辭端坐在紫檀木輪椅上,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撥弄着一枚白玉扳指。

他沒有看我。

目光越過我的頭頂,看着晏府門前那兩盞搖晃的紅燈籠。

“晏二姑娘好大的口氣。”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像在評估一件貨物的斤兩。

“想弄死蕭元瑾的人多如牛毛。”

“本王憑甚麼信你一個弱女子?”

我站在泥濘裏,任由雨水順着髮絲滴落。

沒有退縮。

直視着他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眼。

“憑我知道他藏在城郊鐵礦的賬本在哪。”

賀蘭辭撥弄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

城郊鐵礦是蕭元瑾最後的底牌,也是他前世能夠在冷宮中暗中翻盤的根本。

賀蘭辭查了三年,一無所獲。

馬車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一塊冰冷的玄鐵令牌從車簾縫隙中丟了出來,砸在我的腳邊。

“三日。”

賀蘭辭放下車簾,隔絕了視線。

“三日內,把賬本送到攝政王府。本王許你一個位置。”

車輪碾過水窪,轔轔遠去。

我彎腰撿起那塊沾了泥水的令牌,攥進掌心。

冰冷的觸感刺痛了肌膚,卻讓我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轉身走回晏府。

正廳裏燈火通明,氣氛卻凝滯得可怕。

晏蘭芝穿着那件被我甩在地上的粗布嫁衣,正靠在嫡母蘇氏懷裏輕聲啜泣。

客座上,端坐着一個面容清冷、身披鶴氅的男人。

蕭元瑾。

他怎麼會在這?

今日明明是他被禁軍押送去冷宮的日子。

前世,他因巫蠱案被廢,當天就被押入冷宮。晏蘭芝爲了逃避,買通太監把我塞進花轎。

這世,他竟然還能安穩地坐在晏家的廳堂裏。

我邁過門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刺向我。

蘇氏猛地站起身,手裏的紫砂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你這*障還敢回來。”

“蘭芝好心替你試嫁衣,你竟敢拿衣服辱她。”

替我試嫁衣?

我看向晏蘭芝。

她眼眶紅腫,聲音柔弱得像一株風雨中的白蓮。

“母親別怪妹妹。”

她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

“都是蘭芝不好。妹妹不願嫁去冷宮也是人之常情。蘭芝身爲長姐,理應替妹妹分擔。”

她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蕭元瑾轉動着手中的佛珠,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

沒有前世臨死前那種暴戾的S意。

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理所當然的冷漠。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團毫無價值的髒東西。

“晏採桑。”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聖旨賜婚,是晏家滿門的榮寵。你不僅拒婚,還意圖逼迫長姐替你受苦。”

“你真是自私得讓孤心寒。”

我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悲天憫人的僞善面孔。

終於明白過來。

蕭元瑾也重生了。

他帶着前世的記憶,提前動用了暗線,換取了這短暫的出行自由。

他以爲前世是我爲了榮華富貴,搶了晏蘭芝替嫁的機會。

他覺得是我讓晏蘭芝受了五年的苦。

所以這輩子,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明目張膽地偏愛他的“清清”。

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在冷宮。

刺客破窗而入的那晚,他高燒不退,躺在發黴的草榻上。

我拖着剛被太監打折的右腿,撲過去替他擋下了那穿胸一劍。

毒血噴了他一臉。

他抱着我,紅着眼發誓。

“採桑,若孤能重見天日,必不負你。”

原來那些深情,不過是認錯了人的施捨。

“自私?”

我迎上蕭元瑾冷漠的視線。

“殿下既然覺得是榮寵,那便讓長姐去受這份榮寵好了。”

我指着晏蘭芝身上的粗布嫁衣。

“長姐連嫁衣都試好了,我怎麼好意思橫刀奪愛。”

晏蘭芝臉色一僵。

她根本不想去冷宮。

她只想要蕭元瑾以後登基的皇后之位,卻不願喫前期的苦。

她暗中扯了扯蘇氏的衣袖。

蘇氏立刻會意,冷着臉呵斥。

“放肆。”

“你姐姐自幼體弱,冷宮苦寒,她怎麼受得住。”

“你一個庶女,生來就是爲家族盡忠的。由不得你不嫁。”

我懶得再看這對母女作戲。

轉身欲走。

蕭元瑾卻放下了手中的佛珠,茶蓋撥了撥茶葉。

“晏大人不必動怒。”

他並沒有看我,而是對着剛從內堂走出來的父親晏安說話。

“她既然不願,孤自然不會強求。”

蕭元瑾站起身,走到晏蘭芝面前,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蘭芝願意陪孤去冷宮,孤此生,唯她一人足矣。”

晏蘭芝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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