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跨年夜,男友沈知野說要給我一個難忘的零點。

我站在江邊人羣裏,攥着暖手寶等他。

倒數開始時,他還沒有到。

"十、九、八"

我撥過去,他匆忙接起,背景音嘈雜:

"苗苗今天心情不好,一個人喝悶酒,我送她回家,馬上到!"

"三、二、一。"

煙花炸開,漫天都是別人的歡呼。

我舉着手機,聽見電話那頭閨蜜帶着哭腔喊:

"知野,陪我再坐一會兒嘛,就一會兒。"

然後是他溫聲的、我從未聽過的耐心:

"好,不哭了啊。"

電話被掛斷,煙花還在繼續。

四年了,我們的每個紀念日幾乎都是這樣度過的。

她的崩潰永遠精準地卡在我的重要時刻。

而他永遠選擇她。

零點零一分,我在人羣中轉身,把那枚原本要在今晚回贈他的對戒,投進了江邊的許願池。

新年新氣象。

我許的願是:再也不見。

......

“知野,我是不是打擾到初夏休息了?”

門被推開,苗苗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裏響起。

我坐在沙發上沒開燈。

窗外是元旦清晨灰濛濛的光。

沈知野伸手按下牆上的開關,刺眼的白熾燈瞬間亮起。

“她平時醒得早,沒事的。”

沈知野一邊說着,一邊幫苗苗脫下身上那件原本屬於我的羊絨大衣。

他轉身看到沙發上的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麼坐在這兒不開燈?”

我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他懷裏抱着的航空箱上。

裏面傳出微弱的貓叫聲。

“這是甚麼?”我問。

沈知野把航空箱放在茶几上,語氣平緩:

“昨晚苗苗情緒實在太差了。”

“心理醫生建議她養只寵物做精神寄託。”

“我記得你在貓舍定了一隻賽級布偶,就順路去接回來了。”

我盯着他看。

那不是一隻普通的貓。

那是我排了整整兩年的隊,花重金從俄羅斯繁育人那裏求來的。

本來約定好,今天作爲我們四週年紀念日禮物,一起去接回家的。

“你把我的貓給了她?”我聲音乾澀。

苗苗立刻往沈知野身後縮了縮。

“初夏姐,對不起......”

“我不知道這是你等了那麼久的貓。”

“知野只是看我一直哭,怕我做傻事,才帶我去接貓的。”

“你要是介意,我這就把貓還給你。”

她說着眼眶迅速紅了,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

沈知野立刻將她護在身後轉頭看向我。

“初夏,你別這麼咄咄逼人。”

“不過是一隻貓而已,你想要,我明天再去給你買十隻。”

“苗苗現在在生病,你一個健康人,爲甚麼要跟她計較這個?”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沒有半點嚴厲。

但每一個字,都在理直氣壯地將我往死裏踩。

我看着他那張清俊的臉。

就在幾個小時前。

我站在零下十度的江邊,攥着那枚準備回贈他的對戒。

聽着他在電話裏哄苗苗的聲音。

“不過是一隻貓。”我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是啊。”沈知野嘆了口氣。

“昨晚我趕到江邊的時候,苗苗半個身子都探出欄杆了。”

“我要是不陪着她,今天你聽到的就是她的死訊。”

“我知道昨晚是跨年夜,沒陪你跨年是我不對。”

“但你爲甚麼連個電話都不接?自己一個人跑回家?”

他反過來質問我。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眼神。

那枚對戒已經被我扔進了江底。

我沒有告訴他,我的手機在零下十度的室外被凍關機了。

我也沒告訴他,我在人羣裏被擠得差點摔倒。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太冷了,我就先回來了。”

沈知野似乎對我平淡的反應有些意外。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甚麼。

苗苗已經蹲下身打開了航空箱。

那隻漂亮的小布偶貓探出頭,怯生生地蹭了蹭苗苗的手心。

“知野你看,它好親人啊。”

苗苗破涕爲笑,仰起臉看着沈知野。

沈知野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他走過去蹲在苗苗身邊,伸手揉了揉貓的腦袋。

“你喜歡就好。”

“以後它就是你的家人了,要好好照顧它。”

我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我站起身走向臥室。

“夏夏。”沈知野叫住我。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新年禮物,昨晚路過商場隨便挑的。”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條珍珠項鍊嗎?”

我低頭看着那個印着大衆品牌logo的盒子。

隨便挑的。

而苗苗身上那件屬於我的羊絨大衣是高定。

我沒有接那個盒子。

“謝謝,不用了。”

我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關門的瞬間,我聽到苗苗在外面的聲音。

“知野,初夏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她只是最近工作壓力大,過兩天就好了。”

沈知野溫和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我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郵箱裏躺着一封未讀郵件。

發件人是:國家深海探測工程指揮中心。

標題:“深淵號”全封閉生態艙實驗計劃入選通知。

我點開郵件。

“初夏女士,恭喜您通過最終考覈。”

“本項計劃爲國家級絕密工程,入艙後將進行爲期三年的全封閉實驗。”

“期間禁止一切對外通訊,無法中途退出。”

“請於一周後前往指定海島基地報到。”

我盯着屏幕上的“三年全封閉”幾個字。

手指在鼠標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點擊了“確認接受”。

外面傳來貓咪玩鬧的鈴鐺聲。

還有沈知野耐心的笑聲。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人事部的電話。

“王總,新年好。”

“我是初夏,我想提一下離職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初夏?你確定嗎?你馬上就要升總監了。”

我轉頭看向窗外升起的太陽。

“我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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