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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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表哥裴旭和離的第三年,

家中傳信說母親病重,要我歸家。

一回家,就被兄長扣住,

“宋昭昭!就因你私自與夫和離,害得憐兒議嫁不順!”

“召你回來,是叫你去裴家認錯!”

“求他們諒你過失允你再進家門,免誤憐兒婚嫁!”

三妹宋憐兒自小深得孃親、兄長偏愛。

我說可帶她進京,爲她尋門人家,

“我在京中…”

話沒說完,宋憐兒卻看着我滿頭的釵環,

哭哭啼啼污我清白,

“阿姊自甘下賤!委身那見不得人的髒地!”

“也想將憐兒也拉進泥潭嗎?”

剛上任七品官的兄長,恨不得要當場打死我。

娘趕忙將人攔下,

“打死她事小!誤了你前途可如何是好?!”

孃親拉着我的手,柔聲道,

“昭昭既你做出那見不得人的事!”

“那待憐兒婚嫁後,你便以死謝罪吧。”

“別因你,誤了你兄妹好端端的清白!”

本該與我至親的三人,卻成了催命惡鬼,

好,

那宋憐兒便不要嫁了,

宋懷瑾的官也別做了。

得罪了我這個王妃的宋家,

才該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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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一把扯下我頭上的釵環,

“做下賤勾當,還有臉帶着這些髒東西回來炫耀!”

“我宋家世代讀書,怎出了你這種東西!”

釵環連帶縷髮絲被扯掉,我髮髻頓時鬆散垂落,

來往路人大量議論,

“這是誰家女子,當街做此勾欄做派?”

“不知羞!”

孃親趕忙拽我進屋,勸兄長,

“她從小就是個不安分的!”

“與她生氣,氣壞自己不值得!”

“莫忘了你爹的前車之鑑!”

“有甚麼話,回家說!”

“免得叫人議論,又連累你妹妹!”

我離家時,院牆都塌了半截的宋家,

這些年用我寄回家的銀子,

煥然一新的院子,比原來大了一倍。

兄長端坐主位,主君氣勢十足。

比父親去世時,長進頗大。

十三年前,父親急火攻心死的突然。

那年兄長十二,我十歲,妹妹剛滿三歲。

爹是老秀才,教書爲生,家中日子清苦,

湊不出三兩銀子發送錢,

娘抱着妹妹只知哭,

她想依靠兄長,

“瑾兒!你爹走了,你便是宋家的頂樑柱!”

“家裏的事,全靠你做主吧!”

十二歲的兄長,肩膀薄的發顫,

一衆等着他拍板定論的忙活人注視下,

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最後茫然無助的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娘慟哭自己命苦,

“孤兒寡母實在艱難,只能草蓆一裹送去亂葬崗。”

“夫君莫怪我們!”

我不肯,自古發喪前都要停五日,

“五日,我必湊到錢!”

鄉鄰讚我比兄長更堪用。

五日後,我一瘸一拐,帶着挖草藥換的碎銀歸家時,

卻被娘一巴掌扇臉上,

“氣死生父的逆女!”

“想用這點銀子,在鄉里面前裝孝女做派?”

“小小年紀!你怎麼這麼有心機!”

原來我不在的這幾天,仵作驗了屍,

我爹是受了刺激,氣死的,

衆人猜測是誰氣死我爹時,

三歲的宋憐兒哇一聲大哭,

“是姐姐!”

“阿姊要上學堂,爹說女子不能上。”

“阿姊同爹吵起來,氣、氣死了爹…”

原本誇讚我的鄉鄰,吐沫星子啐我一臉,

“早知她不安分!不然怎麼敢搶兄長風頭!”

“還以爲她孝順,原來是氣死親爹心中有愧!”

我的確和爹鬧過,要去上學堂,

“兄長能上!我爲何不能!”

爹的確生了氣,讓我滾,

挖藥磨爛的指頭捂着炸痛臉頰,

我狼狽倒地,無從辯解。

他們說,我欠全家。

欠債要還,此後多年,我扛起養家重擔,

挖草藥、養雞鴨、替人漿洗衣物,

爲一文錢,我能在外同人吵的面紅耳赤,

娘罵我不知羞,

但兄長要讀書,娘和妹妹要喫飯。

知羞,養不活家。

年初,中舉多年的兄長得了七品替補,

我寄回家中的銀子,也足夠母親、妹妹衣食無憂。

我以爲,我的債還清了,

沒想到,他們比以前更厭我,

兄長讓我跪在爹靈位前,

“若不是憐兒,我竟不知你敢與裴家和離!”

厚重家**到我背上,

“自己自甘墮落,還敢把那種髒錢送回來!”

“全家都被你污了!”

家法透肉砸骨,我回身攥住家法,

“我的確與裴家和離。”

看着亭亭玉立的宋憐兒,

“但娼妓一事,是她污我!”

“宋憐兒,你爲何污我?!”

宋憐兒嚇得趕忙躲到母親身後,

哭哭啼啼,

“孃親,阿姊是不是怪我揭穿了她…”

“阿姊對不起,但姊妹同枝。”

“我不能看着你一錯再錯!”

我與宋憐兒自小不睦,

“那你同我發誓,誰有半句虛言,死無全屍!”

兄長奪回家法,劈手砸落我嘴上,

“自己不長進!還要咒妹妹!”

“憐兒都親眼瞧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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