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姐投湖那天，順手把我也拽了下去。
再睜眼，她回到了十六歲。
我也回到了十六歲。
可惜重來一回，我還是她院裏的粗使丫鬟。
天沒亮就要灑掃，夜裏還要守門。
飯是冷的，衣是舊的。
連她摔碎的茶盞，都要算到我頭上。
每次罰完我，沈若芙都會慢條斯理擦手。
「上一世你伺候得最順手，我才特意帶你回來。」
「旁人哪知道我的脾氣？」
「阿梨，你該感恩。」
我跪在地上，額角的血滴進磚縫。
感恩？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活活打死的。
這一世，她又嫌我命賤，耐折騰。
若一定要跟着人重來一遭......
我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落在院門外那道玄色身影上。
那是她還沒過門的夫君，裴照。
~那不如，換個主子伺候。
1.
額角的傷口被冷風一吹，疼得鑽心。
沈若芙看夠了我狼狽的樣子，才揮揮手，讓我滾出去。
我低着頭，用最卑微的姿態退到門外，撿起地上碎裂的瓷片。
指尖被劃破，血混着額角的血，染紅了那片青白。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在一次次責罰和傷痛裏，麻木的活着。
直到最後，被她和她的姦夫亂棍打死，拋屍荒野。
重來一世，她還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女，而我，還是那個可以隨意打罵的丫鬟阿梨。
她以爲帶我回來，是帶回來一個順手的玩意兒。
她不知道，她帶回來的，是一個索命的惡鬼。
院門外，裴照的身影已經遠去。
他是當朝最年輕的將軍，手握重兵，聖眷正濃。
也是沈若芙上一世求而不得，最後設計嫁禍，害得滿門抄斬的白月光。
沈若芙愛他，愛到偏執發瘋。
而我，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將沈若芙從雲端拽下來，再狠狠碾進泥裏的刀。
裴照，就是最好的刀。
我把碎瓷片包好，起身時，看見沈若芙的大丫鬟春桃抱着一盆品相極好的墨蘭，要送到老太太院裏。
上一世，這盆墨蘭在路上被人撞碎了。
爲了推卸責任，沈若芙反咬一口，說是送花去的春桃衝撞了三房的庶小姐。
結果春桃被活活打死，老太太也因此對沈若芙生了不喜。
這一世，沈若芙重生回來，自然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她特意叮囑春桃：
「仔細着些，路上別跟人爭，繞遠點也行，聽見沒有？」
春桃連連點頭，小心抱着花盆出了院子。
沈若芙勾起脣角，像是已經看到了老太太的笑臉。
我垂下眼，把手裏的碎瓷片捏得更緊。
沈若芙，你以爲避開了已知的錯，就能萬事大吉嗎？
我悄悄跟了上去。
春桃果然聽話，選了最偏僻的一條小路。
我算着時辰，估摸三小姐沈若雲的轎子快要過來了。
上一世，就在這裏，春桃爲了躲避衝撞，慌不擇路，結果還是撞上了。
我撿起一塊石子，算準角度，對着春桃的腳踝彈了過去。
「哎喲！」
春桃驚叫一聲，腳下一崴，整個人往前撲去。
懷裏的墨蘭脫手而出，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有力的手伸出來，穩穩托住了下墜的花盆。
我心頭一跳，抬頭看去。
月白色的衣袍，玉冠束髮，面容冷清。
不是裴照，還能是誰？
他怎麼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