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聽說系裏新引進了一位天才海歸博士，大家都在傳她年輕有爲。
我剛抱着一摞打好的表格從辦公室出來。
她突然上前一把扯住我的衣袖。
“陳老師，求您高抬貴手，把那篇論文的一作還給我吧！”
她哭得梨花帶雨，惹得周圍路過的教授和學生紛紛停下腳步。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剛想開口詢問。
她卻突然往地上一跌，緊緊抱住我的小腿驚呼。
“陳老師，您別動手！您平時搶我的心血也就算了，難道還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打人嗎？”
“那篇核心期刊是我熬了幾個月做出來的數據，您連實驗室的門都沒進過，憑甚麼直接把第一作者填成自己？”
“你要是真不給我活路，我大不了走人，不在這礙你的眼就是了......”
“只是求你別去爲難院長，我不想因爲我讓院裏烏煙瘴氣。”
說完，她把頭埋在膝蓋上，委屈地痛哭起來。
周圍指指點點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徹底愣住了。
甚麼第一作者？甚麼學術造假？
我就是個靠老公進來混社保的行政老師啊！
......
許菁死死抱着我的小腿不撒手。
今天她可真是煞費苦心。
特意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連平時精心打理的大波浪都弄得亂七八糟。
配上那張慘白慘白、掛滿淚水的臉，活脫脫一個被校園惡霸凌辱的小可憐。
偏偏這招特別管用。
路過的學生越聚越多，很多人拿出了手機對準我們。
我用力蹬了一下腿，試圖把腳抽出來。
“你先撒手，有話站起來說清楚。”
許菁卻藉着我的力道往後一滾，直接趴在水泥地上嚎啕大哭。
“陳老師，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去問進度的！”
“那篇論文我不要了，一作二作都給您，您別打我了！”
旁邊幾個男生看不下去了，衝上來把我用力推開。
他們把許菁從地上扶起來，護在身後。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行政怎麼這麼囂張？連許博士這種海歸人才你都敢打？”
“平時去你們行政辦蓋個章，你們就拿鼻孔看人。”
“現在居然連人家的科研成果都敢明搶了？”
我被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宣傳欄的玻璃上。
我理了理手裏的表格，看着許菁。
“我連知網賬號都沒有，我搶你甚麼論文？”
許菁躲在那個男生背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在教職工科研系統裏......明天就要公示了。”
“我剛纔登錄進去，發現第一作者被改成了你的名字。”
我簡直被氣笑了。
我一個每天負責訂盒飯、做表格的行政。
去搶一篇不知道寫甚麼的論文？
正鬧着，人羣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物理學院的院長李正峯滿頭大汗地擠了進來。
他先是關切地看了一眼許菁，然後轉頭指着我就罵。
“陳寧，你在幹甚麼！你要把物理學院的臉丟到全校去嗎！”
我直視李正峯的眼睛。
“院長，麻煩您搞清楚狀況。”
“是許老師突然跑出來抱我的腿，非說我搶了她的論文。”
“我一個在辦公室打雜的，發哪門子核心期刊？我連核心期刊長甚麼樣都沒見過！”
李正峯冷哼一聲，伸手接過助理遞來的平板電腦。
他當着所有人的面，點開了教職工後臺管理系統。
大屏幕被投射到教學樓的電子屏上。
全場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系統裏即將錄入的一篇SCI一區論文。
第一作者那一欄，赫然寫着陳寧兩個字。
那篇論文的名字又長又生僻。
叫做《基於非線性......模型測算》。
人羣瞬間炸開了鍋。
剛纔罵我的那個男生激動地喊了起來。
“大家看到了吧！物證都在這裏，她還有臉狡辯！”
“一個行政人員懂甚麼是量子糾纏嗎？懂甚麼是拓撲理論嗎？”
“這種不學無術的人竊取真學者的心血，必須開除！”
周圍的學生跟着起鬨，要李正峯立刻把我趕出學校。
我盯着大屏幕上的論文標題，只覺得眼熟。
半個月前，我老公周宗翰在家裏的茶几上寫寫畫畫。
他寫的就是這個甚麼拓撲理論。
後來他嫌棄其中一個公式推導太麻煩，順手把那幾張紙扔了。
我看着背面是空白的，覺得扔了可惜，就撿起來帶到辦公室當便籤紙用。
平時就平平整整地壓在我辦公桌的玻璃板底下，用來記記盒飯數量和快遞單號。
怎麼轉眼間，就變成許菁熬了幾個月做出來的絕世心血了？
我轉頭看向許菁。
她低着頭，肩膀一抽一抽地裝可憐。
“這論文名字是我老公在家草稿紙上寫的，現在壓在我桌子的玻璃板下面。”
“許老師，你是從哪弄來的？”
此話一出，許菁抬起頭，滿臉悲憤地看着我。
“陳老師，您撒謊也要編個像樣的理由吧。”
“您先生不就是一個普通的工程師嗎？他能寫出SCI一區的論文？”
“那張紙明明是我上週去您辦公室複印資料時，不小心掉在那裏的。”
“你不僅不還給我，還偷偷把它錄入到系統裏據爲己有！”
李正峯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他直接大手一揮，讓助理叫保安過來。
“陳寧，你利用管科研系統的職務之便，幹出這種令人不齒的事情。”
“從現在起，你被停職了。”
“等學院調查清楚，再決定怎麼處理你。”
我甩開靠過來的保安，冷着臉反駁。
“科研系統的賬號密碼都在趙麗麗手裏，我根本登錄不進去。”
“你們不查系統登錄的IP地址，直接就想定我的罪？”
李正峯根本不聽我的話，他轉頭安撫許菁，保證一定會給她一個交代。
許菁委屈地點點頭，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