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中秋家宴上，姐姐想試試網上的測試梗，
“據說兩個孩子同時親媽媽一口，媽媽下意識看向誰，就是偏愛誰哦。”
說完，她就拉着弟弟在媽媽臉頰親了一口。
媽媽瞬間笑開了花，下意識轉頭看向了姐姐，
“哎喲，還是我的貼心小棉襖最乖。”
弟弟一看，拉着媽媽撒嬌：“媽！你偏心！明明我親得更響！”
媽媽趕緊把弟弟摟進懷裏，連聲哄着：
“我的寶貝兒子，媽最疼你，媽剛纔就是脖子酸了順勢一轉。”
姐姐笑着去捏弟弟的臉，一家三口鬧作一團，
我站在不遠處愣着，手裏還拿着四個月餅。
“媽......”
她掃了我一眼，又若無其事的繼續哄弟弟，
“你也想湊熱鬧？滿身油煙味，離你姐姐弟弟遠點！”
“行了，別在這礙眼，趕緊去把廚房的碗洗了，順便把十萬塊錢轉過來！”
“你姐下個月的歡送宴，尾款還沒結，這錢你來出。”
十萬塊......這幾年他們花着我的親屬卡，現在賬戶里根本沒那麼多錢。
看着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被燙傷的手背，
我突然想笑。
既然你們沒把我當一家人，那我的親情卡你們也別用了。
......
我解下圍裙，隨手搭在洗碗臺上。
走到客廳，我看着沙發上擠作一團的三個人。
媽媽剝着柚子，一半餵給姜雪，一半塞進姜旭嘴裏。
站了很久，直到媽媽把柚子皮扔進垃圾桶，才抬頭看了我一眼。
“愣着幹甚麼？廚房收拾完了就把地拖一下，你弟剛喫薯片掉了一地渣。”
我沒動，
“我手燙了，拖不了。”
媽媽眉頭一皺，
“燙一下怎麼了？嬌氣甚麼，用水沖沖不就行了。”
姜雪靠在媽媽肩上插話，
“姜茉，你就別惹媽生氣了，媽今天陪我逛街買留學的用品，已經很累了。”
姜旭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二姐，拖個地能累死你嗎？你平時在家白喫白住的，乾點活怎麼了？”
我閉了閉眼，把湧上喉嚨的酸澀嚥下去，
“白喫白住？我綁在你們手裏的那張親屬卡，每個月刷掉我五六千，這叫白喫白住？”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媽媽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大過節的，一家人分這麼清楚幹甚麼？”
“你姐下個月就要出國深造了，你弟又要準備考研，家裏處處都要用錢。”
“你一個大專畢業的，能有個安穩工作就不錯了，多幫襯點家裏不是應該的嗎？”
看着她理所當然的面孔，我笑了笑。
是啊，在他們眼裏，我只是個大專生。
姜雪是名牌大學的藝術生，從小嬌生慣養。
姜旭是寄予厚望的獨子，要星星不給月亮。
而我，只是當年爲了拼兒子，意外生下的“次品”。
我沒再說話，越過地上的薯片渣，直接走向我的房間。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房間空了，牀不見了，書桌不見了，衣櫃也大開着。
媽媽跟了過來，語氣平淡，
“哦，忘了跟你說了。”
“你姐出國前要辦個歡送宴，買了不少行頭，她房間放不下了。”
“我想着你平時也不怎麼在家，就把你這間騰出來給她當衣帽間了。”
“那我睡哪？”
媽媽指了指陽臺邊那個不到三平米的儲物間。
“那裏邊收拾一下，放張摺疊牀挺好的，你又不是不能將就。”
將就？
二十三年來，我一直在將就。
小時候，姜雪要學鋼琴，家裏沒錢。
媽媽把我送回鄉下奶奶家，一待就是五年。
上初中，姜旭出生。
爲了給他買進口奶粉，我的輔導班被停了。
上大學，我考上了本科線。
媽媽說學費太貴，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
硬生生逼我改了志願，去讀了免學費的師範大專。
我以爲只要我夠懂事，總能換來一點母愛。
現在看來，我錯得離譜。
我沒去雜物間，轉身往外走。
媽媽在背後喊我。
“你幹甚麼去？地還沒拖呢！”
“我不拖了。”
我換上鞋，推開大門，走進了中秋的夜風裏。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日內瓦那邊的郵件。
【姜茉女士，恭喜您通過聯合國某機構的最終考覈，請於下月十號前報到。】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底的酸澀終於釋然了。
我回了確認郵件後，就坐在了街邊的長椅上，直到身體被風吹得冰涼，才起身回家。
推開門，客廳裏一片漆黑。
他們已經睡了，我在客廳的沙發上將就。
畢竟我在這個家裏也沒有幾個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