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剛搬進那套又破又髒的老二手房時，婆婆就以有潔癖爲由去小姑子家住了。
我媽心疼我，每天下班跑來幫我刷牆、擦地板。
整整三個月，她起早貪黑，把老房子收拾得煥然一新。
可房子剛打掃乾淨，老公立馬把婆婆和小姑子的熊孩子接了回來，並把我媽的掃除工具扔到門外，對我說：
“老房子現在乾淨了，不用人打掃了，今天就讓你媽回去吧，我媽和外孫要住過來。”
“她有潔癖，見不得一點髒，你以後要多上點心，別讓她住得不舒服。”
我看了看累出腰肌勞損、滿手裂口的我媽，又看了看一身名牌、滿臉嫌棄的婆婆。
點了點頭，說：“好。”
......
見我答應得痛快，周明澤滿意地笑了：
“晚喬，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畢竟這房子以後就是我媽長住的地方了，弄得乾乾淨淨的她住着也舒心。”
婆婆翠芬雙手環胸，輕蔑地瞥了我媽一眼，目光落在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上，毫不掩飾眼裏的嫌惡，趾高氣揚道：
“既然你都同意了，那你媽還站在這兒幹嘛？趕緊把破爛收拾收拾走人，這剛搞乾淨的房子，別再染上些不乾不淨的窮酸氣。”
“浩浩是我寶貝外孫，金貴着呢，這地剛拖完，別讓你們那沾着泥的鞋踩髒了。”
說着，婆婆嫌惡地踢了一腳我媽放在門口的舊帆布包。
包沒拉嚴實，幾盒十塊錢的廉價膏藥掉了出來，散落一地。
我媽身體一僵，下意識彎下直不起來的腰去撿。
可就在這時，八歲的浩浩尖叫着衝過來，一腳踩在膏藥上狠狠碾了幾下：
“臭死了！外婆，她怎麼跟外面的乞丐一樣臭，趕緊把她趕出去，我要看電視！”
他那肥胖的身軀橫衝直撞，故意往我媽身上狠狠一撞。
我媽本就因三個月高強度勞動累得雙腿打顫，被他一撞，整個人朝後仰倒，“砰”地磕在門框上。
“媽！”我心臟驟縮，衝過去扶住她。
看着她滿是裂口的手因劇痛而顫抖，我雙眼通紅，怒視浩浩：“你幹甚麼？！”
婆婆立刻把浩浩護在身後，像護着小雞崽一樣，拔高嗓門吼我：
“沈晚喬，你吼甚麼吼？！小孩子沒長眼磕碰一下怎麼了？她自己沒站穩，還能怪我們浩浩？”
“再說了，這大房子是我兒子的，我想讓我外孫怎麼跑就怎麼跑！她一個外人，死乞白賴地賴在別人家不走，摔了也是活該！”
我死死咬着牙，怒火中燒：
“甚麼叫賴着不走？這三個月你們連個人影都不見，全是我媽一個人在打掃！現在房子乾淨了，你們就翻臉不認人了是吧？”
爲了省下那兩萬塊錢的開荒保潔和裝修費，我媽每天下班後連飯都顧不上喫就趕過來。
鏟牆皮、刷塗料、鋪地板、擦玻璃。那滿屋子的刺鼻味道，全是我媽用一雙手，一點點摳乾淨的。甚至連瓶礦泉水都捨不得買。
結果現在他們不僅沒有半點感恩，還罵她是賴着不走的外人。
我轉頭看向周明澤，指望他能說句公道話。
結果周明澤只是皺了皺眉，滿臉的不耐煩：
“行了晚喬，別在這兒小題大做了。我媽年紀大了，浩浩又小，你跟他們較甚麼勁？”
“既然你媽活都幹完了，留在這兒確實礙手礙腳的。”
“我剛纔在樓下給她叫了個三輪車，趕緊讓她回去吧，免得惹我媽不痛快，大家心裏都堵得慌。”
礙手礙腳？
看着這個男人，我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我媽強忍着痛，拉了拉我衣袖：“晚喬，別吵......媽沒事，媽這就走。”
她撿起踩扁的膏藥，一瘸一拐往外走。
看着她佝僂的背影，我眼眶發酸。
既然他們想住乾淨的房子，趕走真正的恩人，好，我成全他們。
我要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全吐出來！
我冷冷掃了他們一眼：“媽，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