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七週年當天,警察上門調查肇事逃逸案。
我還沒開口,丈夫就當場指認肇事者是我。
而真兇,是躲在主臥的假千金白語薇。
我來不及說話,發小就摁住我作僞證。
連我五歲的親生兒子也拉着警察撒謊:
“就是媽媽開的車!我親眼看見的!”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們。
當年是我熬夜救活了丈夫的公司,奔走洗清發小的冤案,放棄前程保住兒子的命。
他們都曾紅着眼向我保證,這輩子一定會對我好。
如今他們卻口徑一致,控訴是我嫉妒白語薇才故意栽贓。
看着我發顫的拳頭,丈夫紅着眼安撫:
“老婆,你安心去。你在裏面,我會按時給你打生活費的。”
說完,他卻轉頭看向臥室門縫,聲音柔得滴水:
“語薇快睡吧,一切有我兜底。”
我絕望地看向身爲案發目擊者的親生母親。
可她卻狠狠甩了我一巴掌,痛心疾首:
“警察同志快把她抓走!敢誣陷妹妹,讓她好好長個記性!”
我期待的心,徹底死了。
既然他們非要全員上陣作僞證。
那就一起去監獄裏相親相愛吧。
......
“沈南星,認罪書我帶來了。”
探視室的玻璃並不算厚。
傅承洲的聲音隔着一層透明的屏障,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裏。
他穿着我上週剛給他買的那件高定男士風衣,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眼神卻透着不容拒絕的溫和。
他把那張薄薄的紙貼在玻璃上,另一隻手拿着筆,示意我簽字。
“你別有情緒。”
“語薇她從小身體就弱,受不了裏面的苦。”
“你常年練搏擊,身體底子好,進去待個幾年就當是鍛鍊了。”
我坐在鐵椅子上,看着相識十年的丈夫。
他的語氣那麼自然,彷彿在跟我討論今晚喫甚麼一樣輕鬆。
他見我不說話,眉頭微微皺起。
“老婆,我知道你心裏委屈。”
“可語薇下個月就要代表市裏去參加鋼琴比賽了,她不能有案底。”
“你只是個幕後做業務的,就算有了污點,對公司的影響也不大。”
“我們也是爲了大局着想,你是個成年人,得懂事。”
我聽着他的分析,忽然想起三年前。
傅承洲的公司資金鍊斷裂,被債主逼得要跳樓。
是我跑斷了腿,喝到胃出血,在醫院躺了半個月,才幫他拉來了救命的投資。
那天他趴在我的病牀前哭得聲嘶力竭,發誓這輩子絕不會讓我再受一點苦。
如今,他卻讓我去替另一個女人頂罪。
我沒有去接那張認罪書。
坐在傅承洲身邊的母親,立刻不贊同地沉下臉。
“沈南星,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擺給誰看?”
母親紅着眼眶,手指重重地敲擊着玻璃。
“你別忘了,你是沈家長女。”
“語薇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她從小被我養在身邊,跟我親骨肉沒區別。”
“你在外面流浪了二十年,甚麼苦沒喫過?這點委屈算甚麼?”
“語薇她心思敏感,昨晚嚇得一整晚都在發抖,你做姐姐的,替妹妹擔點責任怎麼了?”
我靜靜地看着母親。
十年前我剛被認回沈家。
爲了討好她,我學着做她愛喫的菜,學着像白語薇一樣對她體貼順從。
一場火災裏,我用後背死死護住她,後背至今還留着大片燒傷的疤痕。
當時她在救護車上握着我的手,說我是她唯一的驕傲。
可現在,爲了白語薇,她可以毫不猶豫地讓我去死。
宋清音站在母親身後,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理中客的姿態。
“星姐,事已至此,糾結誰對誰錯沒意義。”
“現在所有的證據,包括監控死角和口供,都指向你。”
“你如果不認罪,我們所有人都會有麻煩。”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誠懇。
“你進去好好表現,爭取減刑。”
“姐夫的公司我會幫忙看着,你母親我也會照顧。”
“等風頭過了,我們還是好閨蜜。”
看着宋清音那張大義凜然的臉,我胸口一陣發涼。
五年前,宋清音捲入經濟詐騙案。
是我頂着所有人的壓力,賣了自己婚前的房產幫她填平了窟窿。
她當初跪在我面前,說這條命以後就是我的。
如今,她卻站在我的對立面,邏輯嚴密地勸我坐牢。
一直躲在傅承洲身後的兒子,這時候探出頭來。
他懷裏抱着一個嶄新的限量版機甲模型。
“媽媽,你就簽字吧。”
“語薇阿姨說,只要你在裏面乖乖的,她明天就帶我去遊樂園。”
“你平時那麼忙,都沒時間陪我玩。”
“我想要語薇阿姨做我的新媽媽。”
童言無忌,卻像刀子一樣扎進肉裏。
我看着兒子天真無邪的臉,連呼吸都覺得疲憊。
這就是我拼了命去愛護的家人。
傅承洲見我沉默太久,失去了耐心。
他抬手敲了敲玻璃。
“沈南星,該說的話我們都說了。”
“你如果非要鬧,不但改變不了結果,還會讓我們連最後一點情分都不剩。”
我抬起眼,目光依次掃過他們每個人的臉。
那一刻,我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奇蹟般地平息了。
我終於認清了現實。
在他們心裏,我永遠是個可以隨時被犧牲的工具。
我拿起桌上的筆。
“好。”
“既然你們都覺得是我,那就當是我吧。”
傅承洲如釋重負地笑了,眼神瞬間變得溫潤。
“這就對了,老婆。”
“你放心,庭審的時候,我們都會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