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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就去孫嬤嬤跟前遞了話。
「嬤嬤,近身伺候的差事,奴婢想讓出來,自請去外院做粗使。」
孫嬤嬤撥佛珠的手都快了。
「可想好了?」
「想好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我,難得給了個笑臉。
「算你識相。」
世子素日單獨賞我的東西不少,想搬走還得費些勁兒。
我乾脆把東西留在了房中,把世子送我的糕點都分給了院裏的小丫鬟們。
東西散出去的時候,小丫鬟們歡天喜地。
只有我知道,我房間裏糕點多到喫不完,是他記得我八歲那年在牙婆手裏,餓極了,偷喫過半塊慄粉糕。
從那之後,這些糕點他日日給我留幾塊。
旁的金銀我也不敢多帶,在世子身邊是世子的賞賜,不在身邊卻成了逾矩。
調令批下來那日,院子裏忽然靜了。
世子站在廊下,手裏捏着那張調令,當着滿院下人,一字一句。
「誰批的?」
孫嬤嬤腿一軟就跪了。
「世子息怒,是這丫頭自己求的......」
「撕了。」
然後他看向我,隔着半個院子。
「阿棠,過來。」
我攥着鋪蓋角,一步一步挪過去。
「差事讓出去,賞賜散出去。」他嗓音壓得極低,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你要做甚麼?」
我盯着他的靴尖。
「奴婢粗笨,想去外院學些本事。」
「抬起頭,看着本世子說。」
我沒敢抬。
他又開口,這一回,聽不出怒意了。
「阿棠,你的差事,旁人替不了。」
「你知道的。」
我知道。
他的病認人,發病時旁人靠近,也只會被推開。
可我更知道,若是再留在他的身邊,我只有被髮賣了的下場。
我把頭垂到底,一聲不吭。
他在我跟前站了很久,久到滿院下人大氣都不敢出,才拂袖進了書房。
院子裏滿屋的人,沒有一個敢說話的。
當天夜裏,閒話就傳遍了下人房。
「瞧見沒,讓個差事,把世子氣成那樣。」
「這叫以退爲進,你們懂甚麼。」
「爬牀沒爬成,又覺得世子離不了她。」
「心思深着呢,咱們這些老實當差的,可比不了。」
我背對着她們躺着,把被子拉過頭頂。
被子裏一股皁角味。
沒有他袖口那股清苦的柏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