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聲音穿過震耳欲聾的電吉他聲，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夏瑤剛出道，年紀小，喜歡這些熱鬧很正常。”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酒漬，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隨她開心吧。”
那一刻，周圍的喧囂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一片指甲掐出的紅痕。
目光落在夏瑤那張笑靨如花的臉上。
年紀小嗎？
我算來算去，也就比她大四歲。
六年前，我也曾是那個剛從戲劇學院出來的、滿眼星光的女孩。
那時候我拒了所有經紀公司的邀約，一門心思只想給他做經紀人。
剛入行的我，也是不懂規矩的。
可換來的，永遠是他不耐煩的斥責。
爲了迎合他想要的穩重，我一點點磨掉了自己的銳氣，改掉了他看不順眼的所有習慣。
甚至，爲了幫他培養新人，我還主動攬下了帶師妹夏瑤的任務。
而現在的霍言川，卻對着那個和當初的我如出一轍的夏瑤，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隨她開心吧。”
後來的音樂節，大家玩得很瘋。
夏瑤輕而易舉地帶動了全場的氛圍。
我卻只是縮在人羣最後面，握着那瓶始終沒擰開的礦泉水。
這是我們在一起以來，他第一次帶我參加這種場合。
周圍是震天的合唱和歡呼，燈光絢爛得晃眼，氣氛熱到發燙。
可這場狂歡，從頭到尾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散場後，夏瑤喝得站都站不穩，整個人幾乎掛在霍言川身上。
濃重的酒氣燻着他一向有潔癖的外套，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臂穩穩地攬着她的腰。
“你自己打車回酒店吧，她醉成這樣沒法一個人走。”
他轉頭對我甩下這句話，語氣理所當然。
夏夜的暴雨說來就來，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
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隨身的包。
出門太急，我沒帶傘。
我想開口說點甚麼，但看着他沒等我回應就扶着夏瑤上車的背影，到了嘴邊的話還是被雨聲淹沒了。
雨夜的街道，每一輛出租車都亮着載客的紅燈。
我硬是淋着暴雨，在路邊站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攔到車。
雨水浸透了襯衫，高跟鞋裏灌滿了水。
回到酒店時，霍言川已經坐在套房客廳裏了。
看到我後，他語氣不耐地質問：
“我讓你直接回酒店，你非要拖到現在纔回來？”
我站在玄關，溼透的頭髮貼在頭皮上，雨水順着褲腳滴落在地毯上。
“還有，你今天在現場爲甚麼全程冷臉？團隊活動就你一個人擺臉色，你知不知道這樣很破壞氣氛？”
“破壞氣氛？”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
“夏瑤是唯一知道我們關係的人。她今晚這副德行，在你眼裏就很有氣氛了嗎？”
霍言川愣住了。
似是在驚訝，一向逆來順受的我竟然會頂嘴。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說教姿態，眉頭擰得更緊：
“我只是不想讓新人難堪，她剛入圈，我們要多給些包容......”
可他的包容分給了所有人，唯獨沒有分給我。
我沒有再回應他，走到辦公桌前，從文件夾下面抽出那份早已打印好的解約書。
我轉過身，伸出手，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