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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沒有準備早餐。
裴敘白站在空蕩蕩的餐桌前,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粥呢?”
我正將護照放進行李箱夾層。
“沒做。”
“還在爲昨天的事鬧?”
他推開臥室門,看到牀上的行李箱,眉頭皺得更深。
“你要去哪兒?”
“公司安排出差。”
我沒有告訴他,這趟出差不會再有歸期。
裴敘白明顯鬆了口氣。
“甚麼時候回來?”
“還沒確定。”
他沒有繼續問,只催促我:
“領證之前趕回來。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你收好,別到時候又找不到。”
七年裏,他所有證件都由我保管。
體檢、報稅、續保險,甚至他母親住院,都是我一手操辦。
他習慣了我永遠在原地替他收拾一切。
所以從不覺得,我真的會走。
到了公司,我向領導提交離職申請。
領導看到我的海外調令,長長鬆了口氣。
“三年前蘇黎世就想要你。要不是你親自發郵件拒絕,他們當時就給你合夥人席位了。”
我猛地抬頭。
“我沒有發過拒絕郵件。”
領導怔了怔,調出舊檔案。
三年前,事務所一共發來三封邀請。
最後一封回覆寫着:
“本人即將結婚,今後以家庭爲重,自願永久放棄該職位。”
登錄地址是我和裴敘白的家。
設備編號屬於他書房裏的電腦。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止不住地發抖。
那一年,我爲了這次機會準備了整整兩年。
收到所謂的落選通知後,我把自己關在衛生間裏哭了一夜。
裴敘白抱着我說:
“沒關係,你還有我。”
原來不是世界沒有選擇我。
是他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替我放棄了自己。
我給裴敘白打去電話。
接聽的人卻是宋知意。
“晚寧,敘白在幫我看復出演出的場地,你有事嗎?”
“讓他接電話。”
宋知意沒有立刻答應。
她輕輕笑了一聲: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三年前的事了?”
我沉默下來。
“當初敘白說,你如果去了國外,就沒人照顧他了。”
“他不喜歡喫外賣,又記不住喫胃藥的時間。你們馬上要結婚,他替你拒絕也是爲了你們好。”
我握緊手機:
“所以他可以替我放棄人生?”
“別說得這麼嚴重。”
宋知意聲音無辜。
“你能力這麼強,在哪裏都能工作。可舞蹈是我的命,我沒有第二條路。”
下一秒,手機被裴敘白拿走。
他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你又和知意吵甚麼?”
“當年爲甚麼替我拒絕蘇黎世?”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裴敘白並沒有否認。
“我們當時已經談婚論嫁了。你去了國外,我們怎麼辦?”
“那是我的工作,你憑甚麼替我決定?”
“因爲我知道甚麼對你更重要。”
他說得理所當然。
“你一個人在國外人生地不熟,能有多好?留在國內,有穩定工作,也有我,這纔是正常人的生活。”
我輕聲問:
“那宋知意去國外巡演,爲甚麼就是追求夢想?”
“你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裴敘白明顯不耐煩了。
“知意從小練舞,她的人生只有舞臺。你適應能力強,換份工作又不會死。”
原來宋知意的人生不能有一點遺憾。
我的人生,卻可以被他隨意刪改。
“裴敘白,三天後的領證,我不會去了。”
他冷笑出聲。
“姜晚寧,別拿結婚嚇唬我。”
“七年了,你哪一次鬧脾氣不是自己消氣?”
“出差回來以後,記得向知意道歉。”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低頭填寫完離職表。
身後突然傳來同事的驚呼。
“晚寧,這不是你三年前的設計嗎?”
她將手機遞給我。
宋知意剛剛官宣了復出演出。
宣傳海報上,是一座被月光割裂的玻璃城。
那是我爲申請蘇黎世職位,熬了六個月完成的原創設計。
作品沒有發表過。
全世界只有兩個人看過完整稿件。
一個是我。
另一個,是裴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