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作爲程野的女友兼經紀人,我陪了他整整七年。

把他從十八線糊咖捧成了頂流。

他曾向我承諾,等拿了影帝,就帶我去富士山看雪。

直到他拿影帝那晚,他的前女友關暮雪出現在頒獎禮現場。

當年她拋下和程野獨自前往好萊塢發展,如今已是王牌經紀人。

娛記的長槍短炮瘋狂閃爍,熱搜三分鐘爆了:

#程野關暮雪 世紀同框#

評論區最高贊:

“關暮雪走之前,程野在機場追了三個航站樓,這段監控當年可是圈內名場面。”

後臺通道口,關暮雪笑着張開雙臂,程野頓了頓,還是抬手抱了上去。

鏡頭咔嚓聲裏,她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甚麼,兩人一起笑了。

我站在後臺陰影裏,把手裏捧了一晚上的慶功花束放在了道具箱上,轉身離去。

回到家提交了離職申請,訂了一張飛去富士山的機票。

你欠我的雪,我自己去看。

......

“你確定要在這時候走流程?”

電話裏,人事總監林姐的聲音透着掩飾不住的震驚。

“程野昨晚剛拿了影帝。你們倆不趁熱打鐵官宣,你反而要離職?”

我把手機夾在耳邊,手裏不停地疊着衣服。

“確定。麻煩儘快批了。”

“桑落。”林姐嘆了口氣。

“我知道昨晚微博上的動靜鬧得挺大。但關暮雪畢竟剛從好萊塢回來,圈裏抬頭不見低頭見,程野作爲東道主抱一下也算禮貌。那是公關危機,你作爲經紀人現在撂挑子,別人會怎麼說他?”

我把一件羊絨衫放進行李箱。

深呼吸。

“危機公關手冊在內網雲盤,密碼是他的生日。”我語氣平板。

“後續怎麼操作,讓他自己看着辦。”

沒等林姐再勸,我掛了電話。

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櫃。

這套房子是五年前程野買的。

那時候他剛接到一個男二號的戲,片酬不多,首付還是我們倆湊的。

他說這是我們的家。

後來他越來越紅,房子裏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大部分是品牌方送的,粉絲寄的,還有他去各地拍戲帶回來的亂七八糟的紀念品。

屬於我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剛好能裝下我這七年。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程野。

我沒接。

由着它震完,掛斷。

隔了十秒,又震。

接連打了五個。

第六個的時候,我按了接聽。

“沈桑落。”

電話那頭傳來他壓抑着怒氣的聲音。

“你在鬧甚麼脾氣?”

背景音有些嘈雜,聽起來像是在某個高級酒店的包間裏。

“林姐說你交了辭職信?你是不是瘋了?”

我走到窗邊,看着樓下的車流。

“我沒瘋。”

“沒瘋你在這節骨眼上鬧?昨晚頒獎禮沒等你慶功是我不對,但暮雪好不容易回國一趟。我們幾個老朋友組了個局給她接風,我總不能扔下客人不管吧?”

客人。

我的心像被丟進冰水裏涮了一遍。

原來那個在機場追了三個航站樓哭着求她別走的人,現在只是個“客人”。

“隨便你管不管。”我說。

“流程我已經發郵件了。這七年算我買了個教訓。”

“沈桑落!”

程野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還要無理取鬧到甚麼時候?七年了,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暮雪現在是CAA的亞洲區合夥人。”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理所當然。

“她這次回來,手裏捏着斯皮爾伯格新片的一個華裔配角資源。”

“這是我打開好萊塢大門的絕佳機會。”

“你作爲我的經紀人,不幫我鋪路就算了,還在這種時候喫這種沒來由的飛醋?”

我盯着玻璃窗上的水汽。

慢慢用手指畫了一個叉。

“原來是爲了資源。”

難怪那個擁抱那麼緊。

難怪他可以在拿了影帝最該和我分享的時刻,選擇走向那個曾經拋棄他的女人。

“我不幹了,你剛好可以籤給她。”

“你——”

程野顯然氣極了。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阿野,咖啡快涼了哦。斯皮爾伯格導演的越洋電話還有十分鐘就切進來了。”

是關暮雪。

聲音不大不小,精準地傳進我的耳朵裏。

帶着恰到好處的得體和親暱。

程野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捂住話筒,低聲回了一句:“就來。”

然後他重新對我說。

“桑落,我現在沒空跟你吵。下午我會回一趟公司。你把辭職信撤了,把昨晚熱搜的負面輿論壓下去,然後整理一份我的英文履歷送過來。”

他不容置疑地下着指令。

彷彿我還只是那個每天凌晨三點起來給他對臺詞的助理。

“不撤。”我說。

“負面輿論你自己平。英文履歷你找關暮雪翻譯。”

“沈桑落!”

電話那頭又傳來關暮雪的聲音。

“阿野,是桑落姐嗎?讓我跟她說兩句好不好?”

悉悉索索的交接聲後,關暮雪接管了電話。

“桑落姐,你好。”

她的聲音像浸泡在溫水裏的棉花,無攻擊性,卻能在不知不覺中讓人窒息。

“昨晚的事,希望你別介意。你知道的,我和阿野就是這種美式做派,大家都是好哥們兒。”

我冷笑一聲。

“好哥們兒會當年在機場親到難捨難分?”

關暮雪也不惱。

“那都是過去式了嘛。桑落姐,其實我挺佩服你的。能把阿野這幾年照顧得這麼好。”

她用了“照顧”這個詞。

把一個王牌經紀人的嘔心瀝血,貶低成了保姆的日常起居。

“所以啊,你這就不要任性了。我們現在做的,都是爲了阿野有更好的前途。”

“你如果不撤熱搜,阿野跟好萊塢製片方那邊會很難解釋的。你也不想看到他這麼多年的努力毀於一旦吧?”

她在道德綁架。

用一溫和的語氣,最無懈可擊的工作理由。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

咔噠一聲脆響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迴盪。

“關暮雪。”

“嗯?桑落姐你說。”

“你要他,你拿走。”

我直起身子,環視了一圈這個所謂的“家”。

“少拿工作當幌子來噁心我。”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把他們兩個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空氣終於安靜下來。

我坐在沙發上喘口氣,點開手機。

指尖習慣性地劃到系統自帶的“查找我的設備”。

這是我們七年前綁定的。

那時候他去偏遠山區拍戲,手機經常沒信號。我怕他出事,硬拉着他開的位置共享。

屏幕上代表程野的那個小綠點閃爍着。

定位顯示:希爾頓酒店,總統套房。

我死死盯着那個綠點。

就在這時,彈出一個日曆修改提醒。

是我們的共享日曆。

上面原本標着下週三的行程:“富士山,看雪,七週年紀念”。

現在那一行字被劃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新錄入的行程。

添加人:ChengYe。

內容:“飛洛杉磯,見製片人。同行人:Guan。”

我看了一會兒,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原來如此。

不只是爽約。

他是要把原本屬於我的漫天飛雪,換成和另一個女人的加州陽光。

我站起身。

走到茶几前。

上面放着昨晚我沒送出去的那束花,已經被我帶回來了。

花瓣開始枯萎。

我拿起那束花,毫不猶豫地丟進了垃圾桶。

然後拉起行李箱,往門外走。

推開門的時候。

迎面撞上了一個正準備按門鈴的快遞小哥。

“您好,是沈女士嗎?這裏有程先生訂的一份同城急送。”

我停住腳步。

“甚麼東西?”

小哥遞過來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我打開。

是一條蒂芙尼的項鍊。

壓在盒子底下的是一張手寫賀卡,字跡剛勁。

“桑落,別生氣了。這幾天先好好在家休息。等這段時間忙完,我抽空帶你去三亞散散心。富士山太冷了,不適合你。”

我盯着那張卡片。

氣笑了。

這就打發了?

富士山太冷了,不適合我。

其實是怕洛杉磯太遠,他無暇分身吧。

我把盒子蓋上,連同那張卡片一起塞回快遞小哥手裏。

“查無此人,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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