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迷上了健身。
他週末跟教練一起去爬山,下班跟教練在健身房裏。
我揶揄他,「是跟教練戀愛了嘛?」
他鮮少的惡語相向,「我跟她關係乾淨,倒是你,看你滿身的肉,是該減肥了。」
哦。
我才知道是個女教練。
後來他爲表決心提出讓我跟着去爬山。
誰知遇到了陡坡,險象環生之際,他緊急把手伸向女教練。
虛驚一場,他們緊緊抱在一起。
我明白。
我們的婚姻要結束了。
1
結婚兩年紀念日,我訂了一家梁啓光想去很久的網紅餐廳,等他下班後一起過去。
一小時後,卻收到了一條短信。
「老婆,我要很晚回去,晚飯別等我了。」
「加班?」
「健身!向楚哥學習!」
兩個月前,我無意間提起一句喜歡腹肌,梁啓光就此迷上了健身。
他小時候家境貧困,體格虛弱,身材也比較清瘦,健身其實是一件好事情。
但他工作日下班就去健身也就算了,週末時候也要和健身教練「楚哥」去爬山。
每天楚哥前楚哥後的,儼然成了健身教練的小迷弟,將我們工作之餘本就不多的相處時間壓縮到了極致。
現在更是將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拋之腦後!
我忍無可忍,忍不住打電話過去揶揄他。
「哥哥可真是勤奮,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和健身教練在談戀愛呢,天天黏在一起。」
梁啓光性格溫和卻不失幽默,有時候我們彼此會裝綠茶的語氣來跟對方表達自己的訴求,對方總是可以立馬get。
誰知這次,他卻突然變了語氣。
「秦雨,你現在思想怎麼這麼齷齪了?!我和楚哥一起健身進步,關係一清二白,你別在那兒胡攪蠻纏!」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情緒搞得一臉懵。
還沒反應過來,梁啓光又開口了,「你一天天就知道琢磨一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和我一樣健健身,結婚之後你胖了多少你心裏沒數嗎,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肉!我都不想說你!」
我胖了多少?我肚子上的肉?!
我拿着電話,指節已經捏的發白。
結婚之後,我確實胖了很多。
但那究竟是爲甚麼?!
梁啓光是農村出身,又是家裏的老幺。
他的父母和家裏三個姐姐虎視眈眈的盯着我的肚子,希望我快點懷孕生一個寶寶。
一年過去了,我們沒有做任何措施,卻始終沒有好消息,只好去做了各種檢查,最終確定是梁啓光的問題。
從那以後,激素和促排卵針就沒有再停過。
我肚子上的肉,不就是這麼一針一針打出來的嗎?
電話那邊已經是忙音。
我握着手機,心裏驟然生出一種陌生的失落感。
我只是開了一句玩笑話,卻換來梁啓光如此惡言相向。
更何況,今天可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啊!我只是想讓他陪我喫一頓飯而已,這很過分嗎?
還是說,他真的急於練出一些成果來,以致於茶不思飯不想,忘記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走神之間,我沒留意點進了朋友圈,卻發現梁啓光正好發了一條動態。
圖片上他和一個女孩兒前後站在健身房的鏡子前,那女孩兒穿着健身服,笑容明媚張揚,一身流暢線條說明了他的身份。
文案是:全民健身時代,和楚哥齊頭並進!
他天天叫的這位楚哥,竟然是一個女教練!
還沒來得及震驚,微信又彈出來一條來自梁啓光的消息。
「這個周我和楚哥去爬山,你跟着一起吧,讓你看看我們有多清白!」
2
我還是去了餐廳。
狗男人不來,也得自己享受不是。
喫完飯回去的時候,梁啓光已經回家了,他剛洗完澡,溼着頭髮坐在沙發上,抱着手機不知道在和誰聊天,嘴邊掛着止不住的笑。
我靜靜地看着他,不知爲何,總覺得陌生。
梁啓光聽到開門的聲音,總算把頭從手機裏拔了出來。
我蓄勢待發,已經準備好迎來我們結婚後的第一次吵架大戰。
誰知他笑盈盈的抱了過來,「老婆回來了,今天想死你了。」
彷彿幾小時前在電話那頭惡語相向的不是他一樣。
我努力的掙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懷抱。
梁啓光卻更大力,「對不起,老婆,對不起,我錯了。」
每天和女教練相約是他,今天惡語傷人是他,他確實錯了。
但我已經開始思考,或許更錯的,是我最初選人的眼光,和這段不被支持的婚姻。
我和梁啓光在大學的辯論會上相識,我思維敏捷環環相扣而擊,他表達溫和但態度堅定,賽事未果,我們已經將手牽在了一起。
不同於從小因爲一點雞毛蒜皮就開始爭吵的父母,我和梁啓光戀愛三年,從未紅過臉吵過架,他在戀愛中無微不至體貼至極,我因此以爲自己找到了傳說中的靈魂伴侶,剛剛畢業就不顧爸媽反對,堅持要結婚。
沒有房子?沒事,有爸媽離婚前分別給我的三套房產,拿出最小的一套不就可以啦。
沒有工作?沒事,小舅舅的公司正好在招聘。
照顧梁啓光的自尊心,我只是建議他去這裏投簡歷,並沒有告訴他小舅舅的身份。
婚禮上,我的家人們都冷着臉,他的家人們喜氣洋洋。
但我想,婚姻是兩個人組建新的家庭,只要我們過得好,其他的姑且不論。
可誰知......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他開始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小雨,我知道我不該那樣說你,我知道你是在爲我們小家庭的穩固在努力,但你居然誤會我和楚哥,這不是在玷污我對你的感情嗎?」
我想起那條朋友圈,開口時聲音也在顫抖,「是嗎?是誤會嗎?」
每天茶不思飯不想的相約是誤會,忘記結婚紀念日也是誤會?
梁啓光狡黠的笑了,「是啊,老婆,你不知道,自打你說你喜歡腹肌,我一天也不敢懈怠,就等着今天給你一個驚喜呢。」
「你不會以爲我忘記了結婚紀念日吧?」他拿着我的手往襯衣裏伸,「今天專門上了強度,你摸,現在還在充血呢。」
雖然看不到,但手裏的觸感還是實打實的。
只是剛發生了這樣的事,我也實在提不起甚麼興致。
我猝然冷了臉,把手抽了出來,「那還真是讓人感動。」
「一切等週六之後再說吧。」
3
週六,風和日麗,好天氣。
梁啓光一如既往的起了個大早。
我醒來時,他已經準備好了水和食物,一副非常興奮的樣子。
一切收拾好後,我們驅車出發去郊外一個還沒被完全開發完全的山,當地人叫藥山。
我有些忐忑,「怎麼不去市裏已經開發好的景點?」
梁啓光回答,「老婆,市裏的山我和楚哥都爬過了,沒意思,也鍛鍊不到。」
我倒是對楚哥越發好奇了。
梁啓光說楚哥是偏遠農村出身的女孩兒,身世非常可憐,從小讀書第一,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卻差點被家裏人賣給村裏的老光棍,她從婚禮上逃了出來,來到A市一路摸爬滾打,攢了錢去上培訓班,來當了健身教練。
楚哥沒有車,我們要先接着她。
車子拐入了一片老小區,路肉眼可見的難開了起來,我在副駕被顛的有些頭暈,忍不住感慨,「很難想象A市還有這種地方。」
梁啓光沉默了一會,然後說,「小雨,你從小生活優渥,很多底層人的辛苦,你根本看不到。」
我不知道是因爲前幾天的事情,還是其他原因,梁啓光一開口我就煩。
我自打掙了第一桶金,就建立了助學基金,每一個被資助人的家裏我都親自去過,怎麼就看不到他們的辛苦了?
還底層人,人也要分出三六九等?
我閉着眼睛不說話,梁啓光還以爲我默認,「楚哥沒有車還暈車,很少能坐到舒服點的副駕,小雨,你坐到後面去吧。」
我這個人對甚麼副駕後座其實沒甚麼專屬感。
但今天出來,不是要跟我證明他們的關係清白嗎?他們一起坐在前面,讓我坐在後面,是證明他們關係清白的方式?
還是我太給梁啓光臉了。
車停,我看到老小區門口站着一個女孩兒,偏黑的皮膚擋不住她令人驚豔的五官,尤其是一雙大眼睛,靈動的好像會說話一樣,給人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爽朗的笑着,大大方方的過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和我大眼瞪小眼。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對着我點了點頭,「你就是嫂子吧,光子哥經常提起來你。」
我的警鐘又開始響起,剛要開口,懷裏冷不丁被塞了甚麼東西。
眼前的女孩兒咧出一口白牙,「毛巾,一會兒爬山帶着,天熱了,出汗會很難受的。」
隨後後退一步,大力關上了車門,利索的坐到了後面,梁啓光很着急,「楚哥,你不是暈車嗎,怎麼做後面了?跟小雨換換吧。」
兩人一唱一和,我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倒成了那個不講理的人。
誰知楚哥說「靠,光子,懂不懂事兒,副駕只有老婆能坐知道吧,我喫暈車藥了。」
梁啓光還要開口,楚哥從後面伸出手來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廢話,快點開車。」
我拿着手裏的毛巾,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
這個楚哥,怎麼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