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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書一把拉住我，眼睛瞪得老愣。
“你腦子糊塗了？現在全村的牛蛙都在發病，你跑去租那口爛塘？那池塘裏的病菌比別處多幾倍，放苗進去就是送死！”
我拿過表格，飛快地填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我心裏有數。書記，蓋章吧。”
等我拿着蓋了公章的承包合同走出村委會時，門口已經聚了一堆看熱鬧的村民。
劉大壯不知甚麼時候也跟了過來，手裏拿着個大茶缸，一邊喝一邊往地上噴水。
劉大壯指着我手裏的合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大家快來看啊！”
“咱們村的獸醫研究生，把村東頭那口爛死塘給包下來了！哈哈哈哈！”
“真包了啊？那塘裏的水倒進去能把鞋底腐蝕透，她要在那養蛙？”
“沒買上獸用抗生素，就跑去包爛塘，這是受甚麼刺激了？”
“我看她是讀書讀傻了，以爲爛泥塘能養出金鳳凰呢！”
嘲諷聲在村委會門口響成一片。
我捏緊手裏的合同，低着頭，從這羣人中間穿了過去，沒回半句嘴。
回到家，堂屋的燈亮着。
丈夫陳強正坐在矮凳上給孩子餵飯，三歲的小寶含着一口飯，邊喫邊咳嗽。
看到我推門進來，陳強把碗往桌上一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跑哪兒去了？這都幾點了？小寶咳嗽一下午了你管過沒有？”
陳強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我把承包合同放在桌子上。
“我去了一趟村委會。”
陳強一把抄起那張紙，藉着昏暗的燈光掃了兩眼。
他把合同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我臉上。
“承包費五萬？你哪來的錢？你包那個死水塘幹甚麼？！”
紙團掉在地上。
“我打算找銀行貸款，再加上我們攢的這幾萬塊。”
“那口塘我能救活，蛙我也能養好。”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屋裏迴盪。
“你養個屁！”
小寶被嚇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往陳強身後縮。
“林悅，你給我聽好了！”
“老子在外邊拼死拼活打工，不是讓你拿錢打水漂的！”
“你在家不好好帶孩子，天天鼓搗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書！”
“農大研究生怎麼了？研究生能當飯喫？”
“劉大壯他們放藥一晚就能把蛙穩住，你懂甚麼？”
我扶着桌角，慢慢站直了身體，沒有跟他撕扯。
小寶還在咳着，小臉通紅。
我看着孩子的臉，又想起上一世鎮中學食堂裏那些被送去搶救的孩子。
劉大壯他們的抗生素蛙，價格便宜，量又大。
過幾個月就會順着收購商的車，直接送進學校食堂、鎮上的菜市場。
小寶以後也要去鎮上上學，也會喫到這些劇毒蛙肉。
我彎腰撿起地上揉皺的合同，撫平，摺好放進口袋。
“孩子咳嗽，我明天帶他去鎮上看。”我聲音很輕，“但這塘，我包定了。”
我轉身走出堂屋，順手拉上了門。
掏出手機，撥通那個許久沒有聯繫的電話。
“我們村的牛蛙大面積暴發潰爛病，村民都在濫用恩諾沙星和氟苯尼考，劑量超標了幾十倍。”
“我想承包一口病害最嚴重的廢塘，做無抗生態養殖。”
“請老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