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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玻璃碎裂聲從客房傳來,我赤腳踩過走廊,推開了沒有關嚴的門。
喬念蹲在恆溫櫃前,手裏捏着一塊裂開的玻璃底片。
那張底片是父親臨終前修復的最後一件作品,畫面裏只有一間麪館,以及坐在窗邊等他的我。
“清宜,對不起,我只是想找充電器,櫃門一開,它就掉下來了。”
我從她手裏奪過底片。
乳劑層已經剝落,父親留在角落的修復編號被裂紋截成兩半。
“我說過不許碰這裏的東西。”
喬念伸手來扶我。
“我真的不知道它這麼重要,你別生氣,我可以賠給你。”
“出去。”
“清宜,我只是想幫你撿起來。”
“我讓你出去。”
她後退時踩中玻璃,身體猛地一晃,鮮血很快從腳底漫出來。
陸淮川推門進來,目光越過我,落在喬念腳下。
“別動。”
他俯身將喬念抱起來,用我的毛衣裹住她受傷的腳。
喬念摟緊他的肩,疼得嘴脣發白。
“淮川,不關清宜的事,是我沒有聽她的話,我不該進來的。”
陸淮川低頭檢查傷口。
“先去醫院,玻璃扎得深,留在裏面會感染。”
我攥着底片,裂口割破指腹,血順着編號慢慢洇開。
“陸淮川,這張底片壞了。”
他腳步微頓,卻沒有放下懷裏的人。
“我認識影像修復中心的人,明天送過去吧,能修就修,修不了就重新複製一張。”
“乳劑是我父親親手配的,沒有第二張。”
陸淮川抬起眼,語氣仍然剋制。
“清宜,喬念腳上在流血,你非要我現在放下她,陪你研究一張舊底片嗎?”
“這是我爸留下的。”
“我知道。”
他調整手臂,讓喬念靠得更穩。
“可你也不能每次提到叔叔,就要求所有人都停下來遷就你吧,底片已經壞了,先處理活人的傷。”
喬念紅着眼搖頭。
“你留下陪清宜吧,我叫救護車就好,她的手也受傷了。”
陸淮川抱着她走出房門。
“她會處理,她沒你想得那麼脆弱。”
大門合攏後,廚房裏那碗麪還放在保溫鍋中。
麪湯已經結出一層薄油,我將碎片裝進避光袋,給父親生前的同事打去電話。
老人看完照片,沉默片刻。
“玻璃還能粘,乳劑層救不回來,最多留下電子掃描件。”
“原件呢?”
“原件已經沒有完整影像了,清宜,別再碰它,越碰脫落得越多。”
我坐在客房地板上,將手停在半空。
手機在此時亮起。
倫敦影像保護學院發來錄取確認,要求我在二十四小時內接受名額。
一年前,陸淮川說不想異地,我放棄過一次。
那晚他抱着我承諾,等喬念情緒穩定,他會陪我重新申請。
確認頁面下方,還有學院替我保留的修復獎評審資格。
我摘下訂婚戒指,按住屏幕,點擊接受。
醫院裏,陸淮川替喬念處理完傷口,拿出手機給我發消息。
“醫藥箱在書房第二層,記得消毒。”
消息發出後,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聊天框上方始終沒有出現正在輸入。
他正準備打電話,我的回覆終於跳出來。
“知道了,謝謝。”
陸淮川的手指停在撥號鍵上,半晌沒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