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她敢。”

周既白的聲音透着不耐煩的冷意。

“在醫院關了兩年,再瘋的脾氣也該磨平了。她要是再敢碰你一根手指頭,我立刻讓人把她送回封閉病房。”

我站在玄關處,看着滿地的男士皮鞋和女士孕婦鞋。

曾經擺放着我那雙白色警靴的位置,現在空空如也。

我脫下鞋子,赤腳走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客廳的佈局徹底變了樣。

那面掛滿了我們立功受獎照片的榮譽牆被清空,貼上了一張巨大的雙人孕婦照。

照片裏,周既白穿着白襯衫,從背後環抱着溫曉棠,笑得溫和而滿足。

而在照片牆下方的玻璃展櫃裏,原本存放着我父親留下的那枚一等功勳章的地方,現在擺着幾個可笑的毛絨玩具。

我快步走過去,拉開展櫃的抽屜。

空了。

所有的榮譽證書、照片、甚至我當年警校畢業時的佩劍,統統不見了。

“你在找甚麼?”

周既白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出了臥室,手裏還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溫水。

他看着我翻箱倒櫃的動作,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發瘋的嗎?”

我轉過身,直視着他的眼睛。

“我的東西呢。”

“甚麼東西?”周既白下意識地迴避了我的視線。

“我爸的勳章,我的警服,還有我們當年辦案留下的所有案卷副本。”我一字一頓,聲音冷得結冰。

周既白端着水杯的手指緊了緊。

“那些東西煞氣太重,曉棠現在有了身孕,看不得這些。我讓人打包放到地下室了。”

我盯着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煞氣太重?”

我扯了扯嘴角,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周既白,你是警察。你告訴我,用命換來的榮譽,叫煞氣太重?”

“江葭月!”

周既白猛地拔高了音量,水杯裏的水濺出幾滴落在地板上。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尖銳?曉棠懷的是我的孩子!她晚上總是做噩夢,夢見當年那場火災。那些東西擺在客廳,只會刺激到她!”

“所以爲了她不做噩夢,你抹S了我過去所有的存在?”我冷笑出聲。

這時候,溫曉棠穿着寬大的睡裙,扶着門框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月姐,你別生氣。其實......地下室前幾天漏水了。”

她怯生生地看着我,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我不懂那些東西有多重要,保潔阿姨清理積水的時候,就把那些發黴的紙盒子都當垃圾處理掉了。你要是怪,就怪我吧。”

我的腦袋裏“嗡”地一聲巨響。

那些發黴的紙盒子裏,裝着我視若生命的一切。

是我這些年流過的血,受過的傷,是我作爲江葭月的所有證明。

現在,被她一句輕飄飄的“當垃圾處理掉了”,抹得乾乾淨淨。

我閉上眼睛,胃裏那種熟悉的絞痛再次如海嘯般襲來。

痛得我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

我猛地睜開眼,大步朝她走過去。

“你再說一遍。”

溫曉棠嚇得尖叫一聲,立刻躲到了周既白身後。

“既白!她又要打我!救命!”

周既白想都沒想,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向後一甩。

我本就虛弱到了極點,被他這股蠻力帶得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撞在茶几的尖角上。

腰側傳來鑽心的劇痛。

我跌坐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氣來。

“江葭月,你到底有完沒完!”

周既白居高臨下地指着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你是不是覺得在精神病院待得還不夠?曉棠好心好意接納你回這個家,你一回來就雞飛狗跳!”

我捂着被撞疼的腰,慢慢地抬起頭看着他。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心疼,只有對我破壞了這份虛假和平的憤怒。

兩年前,在詐騙窩點的火海里,他把防毒面具扣在我的臉上。

他說:“葭月,我把命交給你,你一定要活着出去。”

可現在,他爲了另一個女人,親手把我推進了深淵。

我強忍着喉嚨裏湧上的腥甜,扶着沙發慢慢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歇斯底里的控訴。

我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原本屬於我的那間客房。

“你去哪?”周既白在身後厲聲質問。

“休息。”我沒有回頭。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終於支撐不住,順着門板滑坐在地上。

一口鮮血噴薄而出,染紅了胸前洗得發白的襯衫。

外面的客廳裏,周既白正在溫柔地哄着受驚的溫曉棠。

“別怕,她就是個瘋子,過幾天我就辦手續把她送去療養院。乖,我們去喫點東西。”

我聽着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隨手抓起一件衣服,胡亂地擦去嘴角的血跡。

療養院?不用那麼麻煩了。

半個月後,火葬場纔是我的歸宿。

門外再次傳來周既白的聲音。

“江葭月,你明天最好自己去局裏把轉崗協議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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