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葬禮草草收場。

賓客們看夠了笑話,帶着異樣的目光散去。

客廳裏只剩下我們一家四口,外加一個阮清瑤。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秦景言端着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阮清瑤脣邊。

“清瑤,喝點水,別傷了身子。”

阮清瑤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看向我的目光依然帶着防備。

我沒理會他們,拖着行李箱往二樓走。

那是我的臥室。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熟悉的書架、單人牀和醫學模型全都不見了。

房間被刷成了溫暖的鵝黃色。

地上鋪着柔軟的地毯,角落裏放着一張嶄新的嬰兒牀。

牆上掛着秦景言和阮清瑤的婚紗照。

照片裏,他們笑得很甜。

“晏城......”

我媽不知甚麼時候跟了上來,站在門外,神色侷促。

“那個,清瑤懷孕了,家裏實在沒有多餘的房間。景言說你這屋朝南,陽光好,就......”

“就清空了我的東西?”

我轉過身,看着她。

“我的書呢?我的那些筆記呢?”

“扔了。”

樓梯口傳來秦景言的聲音。

他扶着阮清瑤走上來,眼神裏透着隱祕的挑釁。

“哥,你既然已經‘犧牲’了,那些舊東西留着也是徒增傷心。我就讓保姆都當廢品處理了。”

我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桿,指骨泛白。

那些筆記裏,有我三年來在戰區冒死記錄下來的臨牀數據。

是爲了阮清瑤的心臟手術準備的最終方案。

“秦景言,”我看着他,“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我的東西扔乾淨,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取代我了?”

秦景言立刻縮了一下肩膀,委屈地看向阮清瑤。

“清瑤,你聽。我就知道哥會怪我。”

阮清瑤立刻把秦景言護在身後。

“秦晏城,你別把人想得那麼陰暗。”

她看着我,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

“景言是爲了不讓爸媽觸景生情。再說了,你那些破筆記能有甚麼用?現在醫學發展這麼快,早就過時了。”

“過時?”

我氣極反笑。

“阮清瑤,你知不知道你喫的特效藥......”

“夠了!”

我爸在樓下吼了一聲,大步走上來。

他臉色鐵青地看着我。

“你一回來就搞得家裏雞犬不寧!既然你弟弟已經把房間改成嬰兒房了,你就去住一樓的客房。”

一樓的客房,旁邊就是衛生間,常年潮溼不見陽光。

以前是給臨時保姆住的。

我看着我爸,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不用了。”

我提起行李箱。

“我回醫院宿舍。”

“等等。”

阮清瑤叫住我。

她走到我面前,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幾年你在外面,也是受了苦的。這裏面有一百萬,是我和景言的一點心意。”

她把卡遞給我,眼神施捨而高傲。

“拿着這筆錢,給自己治治腿。以後,我們就當親戚走動吧。別再提以前的事了。”

我低頭看着那張卡。

三年前,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說:“晏城,我只愛你一個人。”

三年後,她拿一百萬,買斷了我們的過去。

“不用了。”

我繞開她。

“你的錢,我嫌髒。”

阮清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秦晏城,你別不識好歹!”

我沒再理會她,拖着箱子下了樓,走出大門。

夜風很冷。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市中心醫院院長辦公室的電話。

“王院長,是我,秦晏城。我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晏城啊......”老院長的聲音透着難以掩飾的尷尬。

“你明天先來趟醫院吧,你的職位......有點變動。”

掛斷電話,我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條傷腿一陣陣發疼。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晚上。

我爸拍着桌子,逼我簽下前往戰區的申請書。

他說:“你不去,景言就得去。他從小身體就弱,你忍心看他去送死嗎?”

我當然不忍心。

因爲我是被他們收養的大哥。

從小到大,只要是秦景言想要的,我都得讓。

我以爲這次是最後一次。

原來,這只是他們清空我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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