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爸確診尿毒症第三天,我把家裏存摺上僅剩的四十七萬全部轉走了。

轉進給了別的賬戶。

我媽跪在客廳地上抱着我的腿哭:

"這是你爸的救命錢,你轉哪去了?"

我低頭看着她,一個字沒說。

大伯從老家連夜趕來,進門二話不說給了我一耳光:

"你爸在ICU裏躺着,你偷他的錢?"

隔壁牀的病友家屬都看不下去了:

"這年頭還有這種兒子?趕緊報警吧。"

我爸在病牀上拔了氧氣面罩,喘着氣說了一句:

"別......別怪他......"

說完就昏過去了。

我媽衝我吼:

"你到底把錢轉給誰了?你說話啊!"

我看着病牀上的父親,嗤笑一聲。

"活該。"

......

“你個沒良心的畜生!你還敢笑?”

大伯猩紅着眼,反手又是一個巴掌朝我臉上呼來。

我偏過頭。

他那長滿老繭的手擦着我的耳廓扇過去。

他打了個空,身子一個踉蹌,重重撞在病牀的鐵欄杆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伯捂着腰,回頭怒視着我。

“反了你了!”

“偷了你老子的救命錢,現在連長輩都敢躲了?”

我冷冷看着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摸了摸有些發麻的左臉頰。

剛剛那一耳光,他可是用了死力氣。

我媽跪在地上,死死拽着我的褲腿。

“陸硯,媽求你了。”

“那四十七萬是你爸透支了半條命攢下的血汗錢。”

“他現在兩顆腎都壞了,馬上就要透析,還要等S源。”

“你把錢拿出來好不好?”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全蹭在我的褲子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我沒錢。”

“那四十七萬,我已經全部轉到別人卡里了。”

“一分都不剩。”

我媽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哆嗦。

她死死盯着我,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你轉給誰了?”

“你拿去幹甚麼了啊!”

我抿着脣,沒有回答。

這筆錢去了哪裏,我暫時絕對不會告訴他們。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表哥陸海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是我大伯的獨生子,比我大兩歲。

進門一看到亂糟糟的場面,他立刻指着我的鼻子大罵起來。

“陸硯,你他媽還是個人嗎?”

“二叔躺在裏面生死未卜,你在這發甚麼神經?”

“趕緊把手機拿出來!”

陸海衝上前來,伸手就往我外套口袋裏掏。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外一甩。

陸海沒防備,向後連退了幾步,一屁股摔在旁邊的陪護椅上。

“你還敢跟我動手?”

陸海漲紅了臉,立刻擺出一副頤指氣使的架勢。

“我告訴你陸硯,你今天就算不把錢吐出來,你也得把房子交出來!”

“二叔生病,你作爲兒子不掏錢治病,我作爲侄子看不下去。”

“你要是不拿錢,馬上把你們家那套三居室過戶給我,我去賣了給二叔治病!”

我差點被他這番厚顏無恥的話氣笑了。

“房子過戶給你?”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來要我的房子?”

那套房子是我親生父母當年全款買的,房產證上清清楚楚寫着我的名字。

他陸海一個成天遊手好閒啃老的混子,竟然藉着這事打起了房子的主意。

大伯立刻站出來護犢子。

“你怎麼跟你哥說話的?”

“小海這都是爲了救你爸!”

“你這個不孝子狼心狗肺,小海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那是他重情重義!”

“你要是還有點良知,現在就去辦過戶!”

這套說辭,簡直毫無邏輯,但他們卻說得理直氣壯。

我媽還在地上哭。

她不僅沒覺得大伯和表哥的要求過分,反而轉頭哀求我。

“硯硯,你大伯說得對。”

“你要是真把錢花了,就把房子給你哥吧。”

“救人要緊啊,難道你要眼睜睜看着你爸死嗎?”

我看着我媽那副毫無底線的愚孝模樣,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大把玻璃渣。

這就是我的好母親。

從小到大,只要是大伯家有甚麼要求,我媽永遠是第一附和的那個。

我考上大學那年,拿了市裏的兩萬塊獎學金。

大伯一句“小海要交彩禮,這錢借我們應急”,我媽二話不說就把錢給了。

甚至沒問過我一句。

後來陸海結婚,那兩萬塊錢不僅沒還,我媽還逼着我拿出了所有的實習工資。

而那個躺在病牀上的“好父親”,更是每次都站在大伯那邊。

他說:“長兄如父,我們幫幫大哥是應該的。”

“你是大學生,以後能賺錢,你哥沒出息,咱們多幫襯一點怎麼了?”

就是這些所謂的一家人,吸了我二十年的血。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反胃。

“房子不可能給。”

“錢也不可能拿出來。”

“你們要是覺得我犯法了,隨時可以報警。”

隔壁病牀的家屬大媽實在忍不住了,指着我啐了一口。

“真是造孽哦!”

“現在的年輕人心腸怎麼這麼毒?”

“親爹都快死了,連套房子都不肯給,還要自己大伯家操心。”

“我看啊,這錢八成是被他拿去賭博或者打賞女主播了!”

陸海一聽,立刻找到了發揮的藉口。

他拿出手機,直接點開錄像功能對準了我的臉。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我那個好弟弟陸硯!”

“親爹得尿毒症,他捲走家裏所有存款!”

“現在連一句解釋都不給,還打人!”

“我要把這視頻發到網上去,讓全網都知道你是個甚麼畜生!”

我靜靜地看着陸海的鏡頭,甚至沒有伸手去擋。

閃光燈晃得我眼睛有些刺痛。

大伯指着病房門,氣急敗壞地怒吼。

“陸硯,你今天不把錢拿出來,我就讓警察來教你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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