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初秋的夜風帶着刺骨的涼意。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胃裏的疼痛像是有無數把電鑽在同時運作。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找了個街角的公共長椅坐下,從口袋裏摸出那張皺巴巴的報告單。
【確診:胃癌早期,建議儘快住院手術治療。】
醫生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盪:“阮先生,儘早干預還有很大希望,家屬怎麼沒陪你來?”
家屬。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把報告單重新疊好。
八年前,我曾經以爲自己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家屬。
那時候我爸剛去世,我媽心梗驟停。
我一個人跪在靈堂裏,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是孟知魚把我抱在懷裏,替我擋住那些討債的家屬。
她紅着眼睛對我說:“慕聲,不怕,以後我就是你的家。”
後來呢。
後來江渡拿着那份可笑的剎車片質檢報告找上門。
他紅着眼眶站在孟知魚面前,說我爸不僅害死了他女友,還是害死孟家父母的真兇。
孟知魚的眼神就是從那天起變了。
她不再抱我,不再看我。
她甚至把江渡接到了身邊,名其名曰“替阮家贖罪”。
一陣手機震動將我從回憶里拉扯出來。
是好兄弟林川打來的。
“慕聲,你今天覆查結果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沒事,老毛病了,開點胃藥養養就行。”
“那就好。我跟你說,我剛纔在朋友圈看到江渡發動態了。”
林川的聲音透着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發了一張戴着鑽戒的照片,配文是甚麼‘兜兜轉轉,最好的依然在身邊’。”
“孟知魚到底有沒有腦子!你纔是她明媒正娶的老公!”
我靜靜地聽着,出奇地沒有感到憤怒。
只有一種深深的疲倦。
“阿川,我打算離婚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
過了很久,林川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慕聲,你真的決定了嗎?”
“嗯。”
我掛斷電話,起身往回走。
房子是孟知魚婚前買的,但我個人的東西還得收拾。
推開門時,客廳裏還亮着燈。
孟知魚坐在沙發上看文件,江渡端着一杯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
他身上穿着我的睡衣。
那是我上週剛買的,連吊牌都沒來得及剪。
看到我回來,江渡嚇得手一抖,幾滴牛奶灑在了地板上。
“慕聲哥,你別誤會。”
他侷促地拽了拽睡衣下襬。
“我剛纔洗澡不小心弄溼了衣服,知魚姐說你的衣服多,讓我先借穿一下。”
我冷冷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孟知魚合上文件,眉頭微微蹙起。
“一件衣服而已,你至於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嗎。”
“他穿過的東西,我嫌髒。”
我越過他們,徑直走向臥室。
“阮慕聲。”孟知魚的聲音在背後冷冷響起。
“小渡好心留下來給你煮了醒酒湯,你就是這個態度?”
“醒酒湯?”我頓住腳步,回過頭覺得有些好笑,“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喝酒了?”
江渡咬了咬嘴脣,眼眶泛紅,聲音透着委屈。
“知魚姐,算了。慕聲哥不想喝就不喝吧,都怪我自作多情。”
孟知魚站起身,走到江渡身邊,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看向我的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厭煩。
“你明天抽空去把城南那個商鋪過戶給小渡。”
我愣住了。
那個商鋪,是我爸生前給我留的唯一的家底。
“憑甚麼?”
“就憑你爸當年欠下的命債。”孟知魚語氣平靜至極,“小渡的攝影工作室最近需要擴建,那個地段剛好。”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彷彿在下達一個無關痛癢的指令。
“這是你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