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周薇她爸住進重症監護室那天,我瞞着我媽從實驗室拿了三支自研藥。

藥起效了,她爸指標降了四成。

一個月後。

周薇卻站在全班同學面前,直播:

“沈奕,你是不是覺得救了我爸我就得當你女朋友?”

“你未經任何人同意,用還沒獲批上市的藥,這不是善意,這是把人命當兒戲。”

我的好兄弟趙舟,更是發了條長文。

標題叫《我親眼看着兄弟一步步走向瘋狂》。

當晚,新藥獲批直接暫停。

三天後,實驗室被查封,我媽二十年的研發數據被封存。

公司清算,團隊解散。

我媽的名字上了行業黑名單。

我在醫院走廊裏坐了一整夜,看着媽的心電監護儀從波動變成直線。

再睜眼,窗外陽光很亮。

趙舟湊過來拍我肩膀:「你媽不是有那個新藥嗎?幫幫周薇唄,她爸真的快不行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這輩子,靶向藥?

一支都不會有。

......

「阿奕,你家不是有那個新研製的靶向藥嗎?你幫幫周薇唄。」

階梯教室裏。

趙舟的聲音很大。

帶着一種刻意拿捏的、恰到好處的急切。

全班七十多雙眼睛,瞬間“唰”地一下全盯在了我身上。

我坐在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手裏還握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筆。

筆尖懸在筆記本上。

沒落下去。

我轉過頭,看着坐在我右邊的趙舟。

他正用一種極其誠懇的眼神看着我,手還哥們義氣地拽着我的袖口。

那是他慣用的姿態。

好兄弟的姿態。

順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站在後排的周薇。

她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眼眶通紅。

臉色蒼白透着疲倦。

整個人透着一股走投無路的破碎感。

上輩子,就是在這個下午。

趙舟當着全班的面,替周薇向我求藥。

那時候我看着周薇通紅的眼睛,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甚至沒猶豫,當晚就用備用鑰匙刷開了我媽實驗室的門。

偷了三支還沒獲批的自研藥。

然後呢?

然後周薇她爸活了。

我死了。

我媽二十年的心血毀於一旦,公司破產,她心臟病發死在醫院。

我被網暴,被周薇指着鼻子罵拿人命當兒戲。

最後我從實驗樓的樓頂跳了下去。

風颳在臉上的那種鈍痛,到現在還刻在我骨頭裏。

「阿奕?」

趙舟見我不說話,輕輕推了推我的胳膊。

「周薇她爸今天早上被送進重症監護室了,醫生說如果再沒有特效藥,撐不過一週。」

他咬了咬牙,眼底閃爍着某種光。

「阿姨不是一直在做那個肺癌新藥的研發嗎?我聽說臨牀數據特別好。」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去拿幾支吧,好不好?」

我盯着他這張臉。

上輩子我到死都沒想明白,我的好兄弟爲甚麼要一步步把我推向深淵。

直到我變成遊魂,看到他拿着我媽的研發數據,交給了他那個開製藥代工廠的親爹。

我才知道。

他要的根本不是救周薇她爸的命。

他要的是我媽配方里的核心參數。

他想讓他家那個快破產的代工廠,藉着這款藥轉型成創新藥企。

周薇,不過是他順手利用的一個棋子。

「拿不了。」

我收回視線,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

階梯教室裏很安靜。

這三個字落地,聽得清清楚楚。

趙舟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爲......爲甚麼啊?」他結巴了一下,「阿奕,我知道那個藥很貴,但周薇以後肯定會賺錢還你的。」

「對吧周薇?」他回頭衝後排喊。

周薇往前走了兩步。

她眼眶更紅了,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沙啞。

「沈奕,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我真的沒辦法了。」

「只要你肯救我爸,讓我做甚麼我都願意,這筆錢我畢業了一定連本帶利還給阿姨。」

她看着我。

那種柔弱的、甚至帶着點隱忍的目光。

上輩子我以爲這是她對我卸下心防的開始。

現在我看清了。

這是她喫準了我對她有好感,喫準了我好面子,在進行一場盛大的道德綁架。

「不是錢的問題。」

我把筆蓋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那款藥還在二期臨牀試驗階段,沒有獲得國家藥監局的上市批准。」

我看着周薇,一字一句地說。

「未經批准,私自將試驗藥物用於非臨牀受試者,是違規的。」

「一旦出了醫療事故,我媽要坐牢,整個團隊都要跟着遭殃。」

「你讓我爲了你爸的命,去賭我媽的命?」

班裏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大學生,不是法盲。

我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很多人立刻就懂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但趙舟不懂。

或者說,他裝不懂。

「阿奕,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眶也紅了。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阿姨是公司的老闆,她偷偷拿幾支出來,誰會知道?」

「就算出了事,那也是家屬自願承擔的啊,周薇又不會怪你們。」

他轉頭看向周薇,像是在尋求盟友。

「周薇,你會籤免責協議的,對不對?」

周薇立刻點頭,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會!不管出甚麼事,我絕對不追究沈家的任何責任,我發誓。」

她看着我,眼神熱烈。

「沈奕,我求求你,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男生。」

善良。

上輩子就是這個詞,把我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我揹着所有人偷了藥。

她爸好了之後,她卻在全校直播裏說:

“我籤免責協議是被逼的,沈奕用這種未經批准的藥,根本沒把患者當人。”

現在。

她居然還有臉跟我提免責協議。

我笑了。

沒忍住,真的笑出聲了。

「周薇。」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法律不是你籤張廢紙就能免責的。」

「你爸的命是命,我家的公司也是命。」

「你想盡孝,可以去衆籌,去賣房,去借高利貸。」

我把桌上的書本塞進揹包裏,站起身。

「別拿我的命去成全你的孝心,我買不起這個單。」

說完,我背上包,直接往教室後門走。

全班鴉雀無聲。

走到門邊的時候,趙舟的聲音從後面追了過來。

帶着明顯的顫抖和不可思議。

「沈奕,你真的要眼睜睜看着周薇的爸爸死嗎?」

我停住腳步。

沒有回頭。

只側過臉,淡淡地說了一句。

「對,因爲他死不了,自然有醫生治,但如果我插手了,死的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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