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冷霜華結婚五年,她一直奉行極簡主義。
“我們現在的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創業的刀刃上。”
“那些儀式感都是消費主義陷阱,俗不可耐。”
爲了她這句話,我甚至賣掉父母給我買的婚前全款房填補公司虧空。
五年裏,我爲拉投資喝到胃出血。
爲省錢連件五百塊的外套都不敢買,洗面奶全換成了十幾塊的大寶。
我將自己的人生折現,鋪成了她平步青雲的路。
直到公司上市的慶功宴當晚。
我在她的副卡賬單上,看到了一筆高達百萬的消費記錄。
她包下了外灘一整晚的無人機表演。
我以爲是她終於開竅了。
可無人機在夜空中拼出的,卻是她男下屬蘇星宇的名字,和一句生日快樂。
陳鋒在朋友圈發了視頻:
“冷總說,男孩子也該被浪漫包圍。”
我看着夜空中的璀璨,摸着自己發白起球的袖口,突然釋懷的笑了。
那個用極簡敷衍了我五年的女人,轉頭卻爲別人鋪陳了百萬的浪漫。
原來她不嫌俗,只是嫌我。
既然她對我的感情已經如此吝嗇。
那我也該去擁抱屬於自己的世俗煙火了。
......
“蕭然,你昨晚怎麼提前離場了?”
凌晨兩點。
冷霜華推開臥室的門。
她身上帶着淡淡的香檳味。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木質清香味。
那是蘇星宇最喜歡的味道。
我坐在飄窗上。
手裏端着一杯早就冷透的白開水。
“有點累,就先回來了。”
我語氣平靜。
沒有質問,也沒有歇斯底里。
冷霜華走到我面前,習慣性地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她的動作很輕柔。
像是在安撫一隻乖順的貓。
“公司剛上市,大家都很興奮,難免鬧得晚了些。”
“你身體不好,提前回來休息是對的。”
她永遠都是這樣。
情緒穩定。
哪怕她剛剛用一百萬,爲另一個男人點亮了外灘的夜空。
她在我的面前,依然能扮演一個體貼的妻子。
“外灘的無人機表演,好看嗎?”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着她。
冷霜華脫外套的手頓了一下。
她的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你看到了?”
“嗯,朋友圈裏都在轉。”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
語重心長,像是在跟不懂事的下屬談話。
“蕭然,你別多想。”
“星宇這孩子跟着我們創業三年,吃了不少苦。”
“今天是他二十四歲生日,又正好趕上公司上市。”
“我作爲老闆,給他個驚喜,也是爲了收買人心。”
收買人心。
用一百萬。
我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塊十幾塊錢的舊電子錶。
覺得有些刺眼。
“我們結婚五週年紀念日的時候。”
“你說買一束九十九塊錢的玫瑰是智商稅。”
我陳述着一個事實。
冷霜華嘆了口氣。
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我的手很冷。
“老公,那怎麼能一樣。”
“我們是夫妻,是利益共同體。”
“我們的錢要用來生錢,而不是浪費在那些虛頭巴腦的形式上。”
“星宇不一樣,他是外人,是員工。”
“對員工,當然要用利益和場面去穩住他。”
她總是有一套無懈可擊的邏輯。
把她的雙標,包裝成高瞻遠矚的大局觀。
我抽回了自己的手。
“所以,百萬的無人機是場面。”
“我婚前全款買的那套房子,就是生錢的工具?”
冷霜華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似乎對我今天的執拗感到不解。
“蕭然,那套房子賣掉的錢,不都投進公司了嗎?”
“現在公司上市了,回報率是那套房子的幾十倍。”
“事實證明我的決策是對的。”
“你爲甚麼非要在這個時候,翻這些舊賬?”
客廳裏的智能音箱突然亮了。
那是冷霜華爲了測試公司新開發的物聯網系統,特意裝在家裏和車上的同步設備。
綠色的呼吸燈閃爍着。
音箱裏傳出了蘇星宇清爽卻故意夾着嗓子的男聲。
“冷總,我的那塊定製懷錶好像掉在您車子副駕駛的座位底下了。”
“您明天上班的時候,能幫我找找嗎?”
凌晨兩點半。
男下屬通過車載雲端語音,直接呼叫女老闆的私人設備。
冷霜華的臉色終於變了變。
她快速走過去,按下了靜音鍵。
“這系統還有bug,頻段串了。”
她轉頭向我解釋。
連藉口都找得這麼敷衍。
我看着她。
“他的懷錶,也是爲了收買人心買的嗎?”
冷霜華沉默了兩秒。
“蕭然,你今天怎麼了?”
“我說了,那都是正常的商務應酬。”
“你要是覺得心裏不平衡,明天我也帶你去買一塊。”
平衡。
她以爲我是在要東西。
五年來,我捨不得買一件五百塊的外套。
是因爲我心疼她創業艱難。
而不是我買不起。
“不用了。”
我站起身,把那杯冷水倒進水槽。
“我有點困了,先睡了。”
我沒有等她回答。
徑直走進了客臥,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冷霜華輕輕的嘆息聲。
“蕭然,別鬧小孩子脾氣了。”
“明天公司還有很多事,早點睡。”
她的腳步聲走遠。
主臥的門關上了。
我靠在門板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心臟像是被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
不流血,卻痛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