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爲了能給筆友面基成功,我從口喫女矯正成了播音系狀元。
我們通信兩年,他說我的文字是他見過最溫柔的靈魂。
但上週,我在學校論壇看到一個帖子。
「出售筆友資源,女,文筆極好,每週手寫長信,適合當樹洞。」
「爲甚麼出?」
他回:「連麥過一次,說話結巴,社恐嚴重,丟人。」
評論區炸了。
「結巴,怪不得玩筆友啊,原來是隻敢寫信哈哈哈。」
「這種人是不是現實中一個朋友都沒有?」
「社恐廢物別禍害正常人了。」
只有一個人回覆:「我願意接,把她聯繫方式給我。」
我翻回發帖人的主頁。
簽名檔寫着:「等一個靈魂匹配的人。」
和筆友給我的第一封信裏的最後一句話,一字不差。
而帖子的發佈時間,
是我寄回第一封信的那天晚上。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認真對待我。
......
“知允,這周的長信寫好了嗎?”
“我最近壓力好大,真的好想念你文字裏的溫度,只有你能懂我。”
屏幕上跳出陸昭發來的微信消息。
隔着屏幕,我都幾乎能想象出他打下這行字時,那副深情款款的虛僞模樣。
我沒有回覆。
而是冷冷地劃開手機後臺,切回了學校的匿名論壇。
那個高高掛在首頁的爆火帖子,此刻正不斷刷新着樓層。
樓主的ID叫“逐光”。
這是陸昭在論壇的常用馬甲。
最新的一條回覆,就停留在三分鐘前。
“兄弟們別急啊,那結巴女動作慢得很。”
“我剛纔已經去催了,等她今晚把長信拍過來,我立刻發到帖子裏給大家樂呵樂呵。”
“不得不說,這女的雖然說話像拖拉機,但寫出來的那些酸詩還挺好騙錢的。”
底下的評論立刻跟風嘲笑起來。
“樓主牛逼,能忍受一個結巴兩年的騷擾,就爲了白嫖免費代寫。”
“趕緊發啊!我出五十塊錢,買她信裏那些舔狗語錄,正好拿去哄我女朋友。”
“連麥說話結巴,現實中長得肯定也是個肥豬恐龍吧?”
“我賭一百塊,這女的絕對又醜又村,也就樓主好心,還願意當她的樹洞。”
看着這些刺目的文字。
我握着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白,胃裏泛起一陣難以抑制的反胃感。
兩年的通信。
整整七百三十天。
爲了配得上他信裏那句“靈魂知己”。
我無數個日夜對着鏡子練習發音,把舌頭咬出血,把嗓子練到沙啞。
我把所有最真誠、最柔軟的心事,一筆一劃地寫在帶着香味的信紙上。
每一次落筆。
我都滿心歡喜地以爲,我正在奔赴一場雙向救贖的遇見。
可現實卻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原來從我寄出第一封信的那天晚上開始。
我就已經被他當成了一個可以明碼標價的笑話。
我的真心,我的自卑,我努力克服缺陷的掙扎。
在他眼裏,只是一場隨時可以拿來向狐朋狗友炫耀的獵奇直播。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陸昭顯然是等得不耐煩了,發來了一條語音。
“允允?怎麼不理我?是不是因爲說話費勁,連打字也不願意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刻意的溫柔,卻掩蓋不住那股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沒關係的,我不在乎你的缺陷。”
“不管你結巴得多厲害,在我的世界裏,你永遠是最完美的。”
我盯着屏幕上轉譯出來的文字,嘴角扯出一個極度冰冷的弧度。
真噁心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想把手機砸碎的衝動。
然後故意放慢速度,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回復。
“快、快寫好了。”
“你、你再等我、等我一下。”
消息剛發出去。
論壇帖子裏立刻彈出了陸昭的新回覆。
“哈哈哈哈,兄弟們快看我主頁新發的截圖!”
“這結巴女連打字都要帶口喫特效,笑死老子了。”
“看來她是真怕我嫌棄她,還在那兒硬撐着裝深情呢。”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在帖子裏肆意狂歡。
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期待,徹底碎成了粉末。
沒關係,陸昭。
既然你這麼喜歡玩這種高高在上的扮演遊戲。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就在這時,微信的通訊錄突然亮起一個小紅點。
是一個純黑色頭像的人發來的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我是論壇裏願意接手的那個人,但我不是爲了買笑話。”
我愣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滿屏嘲諷中,唯一一條不同的留言。
“我願意接,把她聯繫方式給我。”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下了通過鍵。
對方的動作很快,幾乎是秒回。
“你好,我叫傅硯。”
“我無意冒犯,但如果你現在正準備給那個人寫信,我建議你停筆。”
我皺起眉頭,快速打字。
“你、你想說甚麼?”
傅硯的下一條消息,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讓人安定的沉穩。
“我想說,你的文字很珍貴。”
“不該被那些爛人,當成下水道里的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