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住進酒店第一晚，前臺小姑娘對我格外熱情。
“小姐姐一個人住豪華大牀房呀？這麼漂亮一個人睡覺多浪費。”
她眼睛亮晶晶的，不僅幫我拎行李送到電梯口，還特意加了微信。
我心想，這服務也太到位了。
直到我看見她把我房間的副卡偷偷留了下來，塞到了一個備註爲王總的卡包裏。
我沒吵也沒鬧，回房間安安靜靜睡下了。
凌晨三點，隔壁爆出一聲S豬般的慘叫，整層樓的聲控燈全亮了。
十分鐘後，林悅氣急敗壞地砸我的門。
“你不住1209？那1208是誰！”
我靠在門框上，晃了晃手上的執法記錄儀，衝她笑了。
“來本市特訓的便衣小哥呀。我把房卡換給他們了。”
“怎麼，你們王總不喜歡？”
......
“小姐姐一個人住豪華大牀房呀？”
我拖着行李箱剛走到前臺，扎馬尾的前臺姑娘就歪着腦袋出聲了。
手機還攥在她手裏，屏幕亮着，隱約能看到是某個男人的朋友圈。她上下掃了我一眼。
那種打量，從臉看到腿，從腿看回臉，最後停在胸口的位置。
“對。”我把身份證推過去。
她慢悠悠地接，先拿在手裏翻了兩面。
“長得挺好看的。”她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一雙眼睛倒是上下打量不停。
她沒急着辦手續，兩根手指夾着我的身份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看我。
“這麼漂亮，沒男朋友陪你一起住嗎？”
我保持微笑。出門在外，有些話聽聽就算了。
“工作忙。”
然後她把身份證往讀卡器上一拍。
“一個人住豪華大牀房，你不覺得浪費嗎？”
“浪費甚麼？”
“浪費資源唄。”她手指敲着鍵盤，頭也不抬，“我們酒店豪華房一共就沒幾間，你一個人佔一間。男的住也就算了，人家商務出行有報銷。你呢？出來玩的吧？花這個錢幹嘛。”
我沒接話。
她又看我一眼，這次直接問：“沒男朋友？”
“跟住房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了。”她笑出聲來，好像我說了甚麼特別天真的話，
“有男朋友的女生誰來住這種房型啊，都是跟男朋友一起來的。你這種一個人來的，要麼單身要麼......”
她頓了頓，挑了下眉毛，“算了不說了。”
她故意把後半句吞回去，比說出來還噁心人。
“你這服務態度你們老闆知道嗎？房卡好了嗎？”我把話截斷。
她愣了一下，“好啦好啦，十二樓，1209。”
緊接着話鋒一轉，語氣突然熱絡起來，熱絡得莫名其妙：“不過沒關係，我認識的優質男人特別多。開公司的、做房地產的、搞投資的，都跟我熟得很。”
她說“跟我熟”三個字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來，帶着一種炫耀，好像認識這些男人是她最大的資本。
“要不要介紹給你？王總就住我們酒店，人特別好，大方。就住十二樓。”
“不用。”
“別急着拒絕嘛，女人跟女人之間就是要互相幫忙的。你長這樣，一個人住酒店多危險啊，有個男人照應着多好。”
她從檯面後面繞出來，二話不說拎起我的行李箱。
動作倒是利索，嘴裏還在說：“你們這種漂亮姑娘啊，就是不知道社會險惡。我跟你說，女人再厲害也得靠男人，這是天生的。”
電梯到了，她把箱子推進去，又從制服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二維碼懟到我面前。
“加個微信。回頭有合適的男人我推給你，比你自己找靠譜多了。”
我掃了。
電梯門關上。我透過鏡面牆看見她轉身走回前臺，手機已經貼在耳朵上了。
“王總，是我呀，今晚有新客人，特別好看，一個人來的。”
她聲音壓低了，但嘴型在鏡面反射裏清清楚楚。
“放心，老規矩，我都安排好了。”
然後她拉開抽屜，從最裏面摸出一個黑色皮卡包，封面貼着標籤——王總。
她從制服口袋裏掏出寫着我房間號的副卡，刷地塞進去，拉鍊合上，動作行雲流水。
那張房卡的顏色，跟我手裏捏着的一模一樣。
電梯還在往上升。
十二樓。暗紅色地毯，壁燈昏沉。
我拖着箱子找到1209，刷卡推門。
房間裏一股悶了很久的舊地毯味混着廉價空氣清新劑。
牀鋪得挺整齊，牀頭櫃上擺着一瓶贈送的礦泉水，旁邊扔着一根長髮，不是我的。
我把頭髮拈起來，對着燈看了一眼，扔進垃圾桶。
坐在牀邊，我打開微信點進林悅的朋友圈。第一條就讓我定住了。
三天前發的：“今晚又來了個好看的。”
配圖是酒店大堂，一個穿連衣裙的女生正在辦入住，偷拍的。
下面她自己在評論區補了一條：“這種裝清高的我最懂了，嘴上說不要，心裏巴不得呢。”
五天前還有一條。
轉發了一篇《女人最大的成功是嫁對人》，她自己寫了轉發語：女人啊，靠自己累死累活有甚麼用，找個靠譜男人才是正經事。十幾個贊，她挨個回覆：還是咱們姐妹有眼光。
我扣下手機，從隨身包裏摸出那個小黑盒——執法記錄儀。
調好參數，別在牀頭燈上，正對房門。
紅燈亮了。
我關掉大燈，躺下。黑暗裏那個紅點一明一滅。
林悅那句“老規矩”還在我腦子裏轉。她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那個穿連衣裙的女生，之前住過1209的女人，她們遇了甚麼，我已經不敢想了，但今晚住1209的人是我。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
嘴角慢慢彎起來。
行，你的老規矩，今晚破個例。